荒 原

毕业那天，老大请了一位算命先生，长须长发，眼微眯，圆脸，笑容刻在脸上，稍胖。不看手相，亦不看面相，不叙前缘，只在露天行走中聊后生。
“你们从哪里来？”先生问。
“我们这有山东的，有山西的，有河北的，有河南的…”老大说。
“到哪里去？”先生问。
“什么到哪里去？”路应捷很是疑惑。
“没有场所。”田一回答。
先生稍微扭头，但并没有看田一，好像是用声音看田一。
“走了多长时间了？”先生问。
“这老头怎么在说胡话？”老鹰小声说。
“呵呵，先生，你说的话我们不懂。”郭山说
“很长时间。”田一说。
“你还没睡醒吧？”唐森对着田一问。
“是都没睡醒。”那位先生说。
“好了，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不懂，请你给我们说说我们以后的事情吧。”
“孩子，我没法告诉你哪年发财，哪年高升，哪年娶妻，哪年生子，哪年灾难降临。那些所谓的预言如果无法破解将没有任何价值，就像空想没有任何价值一样。好吧，对你们每个人讲一个故事，如果悟到了，将对你们有很大帮助；如果不能悟，在遭遇后面的结果时也就不必苛责命运，它缘该如此。”

晚上回到宿舍，得知老鹰和李雅分手了，是李雅提出来的。按照常理来说老鹰实现了毕业前的最后一次飞跃，应该高兴才对，但他好像并不高兴。路应捷用自己的解释了老鹰的苦闷：以前是老鹰甩别人，今天是人家甩了老鹰。老大嘿嘿笑笑，好像同意，又好像不同意。
楚水提议召开第十届宿舍会议（其实到底是第几届谁也说不清，也正因为说不清你提出一个第十届别人也无可反驳，虽然第九届已经开了N次），拯救老鹰低落的情绪。记得好像有一位不知名人士说：人生的最高境界是像湖水一样宁静。但楚水从来都不像湖水，他也不起浪花，却常常处于低谷。今天老鹰情绪低落，楚水也发生共振，也进入情绪低谷（共振应该慢半个周期才对，他竟然同步！）。
宿舍会议召开了，老大主持：“今天咱们主要解决老鹰的情绪低落问题，大家积极发表意见。”
“老鹰，你一向以爱情“闪电战”最为擅长，今天“敌人”帮了你的大忙，咱应该高兴呀，是不是？”唐森说。
“想开点，不就是你落后她一步，让她抢先说了吗？有啥？下次咱动作快点不就行了。”路应捷补充。
“我对李雅是认真的。”老鹰说。
“你还有认真的时候？呵呵。”呵呵郭山说道。
“唉，感情总是很难说的。”楚水说。
“你给大伙讲讲是怎么回事，李雅为什么要分手？”老大似乎要从源头解决问题。
“没有为什么，她没有说为什么，或许是觉得我不可靠，或许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前途渺茫，或者根本就没有原因。”老鹰说。
“那你就没有和她深谈？”田一问道。
“没有必要深谈了，我看到了她的态度。”老鹰说。
“你都知道后果了，咱就不要再想了，振作起来，寻找下一个目标，像鹰一样寻找猎物。”万丰乘机补进一句。
“我对她是认真的。”老鹰说。
“得了，这年头谁还认真？对于你老鹰来说就更不会认真的，别装了，在兄弟面前你还装什么？？”唐sir“色”说。
“你就色吧，让何月听见你就等着挨揙吧。”路应捷说。
“我对她是认真的。”老鹰说。
他一直说是对她认真的，大家从来都没有在老鹰哪里得到证明：老鹰对某一个女孩是认真的。直到毕业，老鹰的情绪都没有再起来，在大家不经意间提到李雅时，他还会说他对李雅是认真的。
一个月后大家毕业了，终于毕业了，老鹰没有再找女友。

书在手中，其实田一现在什么也不想做，虽然午饭时间都已经过去了，但他一点也不饿，因为他觉得很空。如果有一个实的身体，只有胃空了，那就会饿；可是如果连心都空了，就不会再饿了。
他想：这一切太没意思。譬如要做自己，可是常常不知道哪个是自己；就像希望自己有一天变成一只土豆，可是不知道它和番茄有什么区别，于是变成了不知道的什么，或者什么都没变。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弄明白自己喜欢什么。可是他发现他并不能处理这些事情，因为喜欢他就要在那个方向走，一直走，后来发现那不是自己，但还是要走，因为自己喜欢。再后来发现原来的那个方向变了，喜欢的已经不再原处了，而走的却是一条直线。譬如升学，譬如恋爱，譬如结婚
无执，对，就是这个词语，这就是田一要找的，他想去磨灭它，要连无执都不无执。以下是田一的自言自语，如果有人觉得他哪里出了毛病，或许，但也可能是有人自己出了毛病：
你在路上跑步，有一个人在旁边说：跑得快啊，加油啊，于是你就竭尽全力的跑，疯跑。为什么要跑那么快？因为只有一个加油的声音，而没有人告诉你要停下来。于是跑就不是为了到达下一个点，而是让加油的人说更多的加油，你看：加油的人喊得热火朝天。后来那个人走了，你问她：为什么要走？她说：没有为什么，比赛结束了。你又问她：为什么那么卖力喊加油？她说：她也不知道，情不自禁或者就是想看你跑得更快。后来你就知道了：你不能总在路上跑，你总得休息，或者总得做其他的事情。后来你想骂那个喊加油的人是骗子，是无赖，可是你听到下一次加油你还是会振奋。
田一又想了另一件事，接着就想起了再一件事情……

田一和焦夷从茶室出来就分开了，田一本来还有话说，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焦夷说常联系，可她从来都不主动和田一联系。
学校依然很静，老师说这个学校是学习的好地方，因为安静，因为接近自然。但大多数学生都不认为它是好地方，因为它不热闹，美女/帅哥又很少。田一穿过教学楼，径直走到宿舍，他想看看那几个兄弟好些了没有。在路上，他尽量去回忆这将近四年的时间是怎么过的，可大多已经忘记了，依稀想些零碎的，大多是没有时间轴的；他想从沿路的地点上找往事线索，可是依然没法串联。往事就这样不可重提？
宿舍依然很安静，窗帘还没拉开，说明大多数还在睡。老大开着台灯，在看新出版的《品三国》。
“回来了？”老大小声问。
“嗯。”田简单回答。
“到哪去了？”
“去见了一个朋友。好像老鹰也出去了？”
“一早他女友给他打来电话，他出去了。”
“嗯。”田一在床边拿了本《百年孤独》到教学楼走去。
教室空空的，田一听在国立学校上学的同学说每天都要到很早去占座位，田一很惊讶，并把私立学校的空与国立学校的满作为标志性区别。
他坐下来，其实他很喜欢安静的环境，这样能够让他思考，能够让他想象。他无法想象人类如果没有思考和想象能力会怎样。他时常觉得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莫过于和自己的大脑玩游戏。

这次会面是在田一讲的小故事中结束的：很久以前，有一个叫苏的女孩，长得美丽非凡。她的父亲是面包师，父亲做的面包是整个小城中最香的；母亲是花匠，母亲栽培的百合是整个小城中开得最艳的。苏酷爱画画，她希望有一天画中的小溪洗去尘世的噪杂，给小木屋以宁静，开在屋檐下的百合散发着馨香，但它并不孤独，因为有主人在小木屋里为它画像------
17岁那年，苏在小城中与王子邂逅，王子用漂亮的马车带她到皇家花园，那里的溪流、小木屋和苏画中的完全一样。王子说他可以为她在全国的每个城市都做一个这样的小木屋，以后可以和她住在里面。过了一段时间，她和王子结婚了，王子履行了诺言，同样的小木屋出现在各个城市。在人们心中，苏是幸福的，她自己也这样认为。王子继承了王位，只有在晚上才能和他在一起。一年过去了，苏时常会莫名地悲伤，而且这种悲伤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一个村庄，溪边，乡村的妇女在那里洗衣服，小朋友在玩泥巴，不远处有一个小木屋，那里住着一个女孩，她有一个愿望：把屋檐下的那枝百合画出芬芳------那是她下一刻的幸福

空气很好，心情也很好，田一急切盼望着见到焦夷。这次喝茶距上次吃饭3个月有余，田一在这段时间既想见她，又觉无理由。田一经常问自己：“难道自己爱焦夷？喜欢倒是肯定的，好像没有达到爱的程度吧？”其实这个问题在田一很小的时候就曾碰到。比如在他5岁的时候，邻居一个大哥哥（大概是16岁，乡村男孩结婚时间较早）娶了一个很漂亮的媳妇，妈妈对他说：“你长大后也娶这样漂亮的媳妇。”那时候他觉得他特喜欢那个嫂嫂，那就是他想要的媳妇。后来上小学了，班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田一突然有一天发现那个嫂嫂不漂亮了，他不喜欢她了，他喜欢上了班里那个漂亮女孩。后来去县城念高中，小学班里那个女孩和他在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一年过去后，他发现小学的那个女孩也不漂亮了，他又喜欢上了现在班上的另一个女孩……
不知不觉到了而已茶室门口，望进去，焦夷已经等他了；坐下来，一杯绿茶给焦夷，田一要红茶。“帅哥好像今天不太精神？”“嗯，昨晚很晚才睡……”田把昨晚石头给他说的话一一讲给焦。“心理学你读吗？”焦问田。“不读。”田一回答。“你怎样认为梦？”田一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虽然他没读什么心理学，也不解剖大脑，但他把听人说过的再加上自己总结的，得出一个答案：“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以说梦是思想粒子的惯性延续。如果在能量的角度去解释梦，梦大概分两种，一种是当天或近来的事情变相反映，这种如果这个事情不是很大创伤，一般应该是能量聚集和释放都比较快，并不会对长远造成很大影响；另一种就是创伤性事情造成的反映，这种反映往往是变相的，它需要一个长久的释放过程（创伤性事情的变相梦），有时它的能量还会因为一些“催化剂”而加增。其实到底梦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如果能弄懂思维是什么的话，梦或许就是思维的自然流露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焦夷笑得很开心，觉得这个小同学一本正经给她上他的心理学课。她觉得看书多了就会发现是一种束缚，想挣脱，就像今天一个小朋友给自己上一课也很好，因为这是一个不同的世界,在这里的逻辑有时很不适用于书本。
焦夷仔细想来，梦到底是什么呢？或许她也说不清，但她觉得在梦中能告诉自己一些什么。
后来田一和焦夷谈到毕业，焦夷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在他看来每个人的一生都在解一个题目相同的方程，这个方程的题目叫幸福，而所有的打算都是在探求破解这个方程的路径。如果有一天探求者说：“我是幸福的。”那只证明在那一刻他/她在幸福。但就在那一刻，幸福就在迅速地逃离，需要探求者重新寻找……

这次聚会在整体快乐的气氛中结束了。楚水醉了，他在哭，大家问他哭什么，他说他难受，大家说带他到医院，他说医院治不了。老大喝得最多，但他没醉，他说在任何和兄弟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不能醉，因为他是老大。大家跌跌撞撞地回去了，有唱醉歌的，还有练醉拳的。
宿舍里，吐得厉害，便池上面挤满了头。老大为头下面的身子捶背。老鹰没人照顾了，李雅自从安然来后就一句话不说，走出饭店后也不扶老鹰一把，但老鹰似乎也不生气。何月打车回自己学校了，阿雁看华天没醉，也回自己宿舍了。
半夜大家睡了，田一久久没睡，他觉得有东西好像一直飘在那里，没有完全着地。至于它是什么，在什么时候着地，以什么样的方式着地都是没法去预想的。后来他进入梦乡，他走到一片荒原中，四下可以望很远，但四下找不到一件想要的，脚下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一个大字“吸”，他把石头翻过来，另一面是“呼”。他累了，想坐下来，屁股刚挨到石头，“我还活着！”石头大叫一声。他吓了一跳，问：“石头有生命？”石头回答说：“有。”“那你靠什么或者”田一问。“吸和呼。”“你吃东西吗？”“吃。”“那你吃什么？”“岁月。”“你可以消化岁月？”“可以的。”“你可以成长吗？”“可以。”“你是怎样成长的？我怎么没看到？”“都在每一个见过我的人的大脑中和我身下的小草上。”“你是说你的成长在我的大脑中？”“是的。”“在我的大脑中的怎么成了你的成长？”“因为它留着属于我的东西。”……“石头，这里有路可以走出去吗？”“出去是到哪？”“我也不知道是到哪？”“那你怎么知道你出去了呢？”……
早上醒来，头有些疼，田一想多躺一会，但想到今天约了一个女孩吃饭，就走到阳台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然后去洗头。万丰问：“田哥，怎么起这么早？”“有点事，呵呵，你睡吧，今天没课。”“嗯。”
田一本来想穿很正式的衣服去见她，可是又觉得不妥，还是随意一些，因为他想现在和以后的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保持一致。她是田一的哲学老师，姓焦，名夷，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她读研，到田一他们学校作兼职老师，只是半年。田一在哲学课上曾提出过好多问题，但这些问题大家都忘记了，留下的是他在课上用调侃的方式给老师的一个评价：“老师的纯嘲笑了老师的哲思。”当时大家笑了，老师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老师继续思考着。
这三年来田一经常和她联系，昨天下午他约老师第二天在而已茶室喝茶，打电话过去：“焦夷，明天有时间吗？”“别叫姨，把我叫老了，叫姐。”“好好好，我的好姐姐，明天有时间吗？你的弟想请你茶，请你在百忙之中放下手中的《权力意志》，陪弟喝杯茶。”“哈哈哈，好，给你个面子，答应你了。”

“咚咚……”门开了，打破了田一得沉思，大家认出来了，是老鹰以前的其中一个女友――安然，她很漂亮，但老鹰选择女友的标准似乎并不是漂亮。因为在大家的记忆中安然在他众多女友中是最漂亮的。大家的眼睛都看过去，老鹰似乎也很镇静。她冲大伙笑笑，然后把目光放在老鹰身上。她变了――这是给田一的第一感觉。因为安然在老鹰面前流泪的面孔还历历在目。记得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安然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都觉得老鹰和她提出分手是一个最愚蠢的行为，但他没有和大家解释什么，最终在安然的泪水中分开了。那时老鹰似乎很伤怀，但他说：“那里填充了，这里就会空缺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零和的。”老大曾对这句话发表评论：“那你挪动它干嘛，就让那里空缺不更省力吗？”“他喜欢搬来搬去，不这样他心里就痒。”郭山呵呵地说。
她拣起旁边的一个空杯子，倒满酒，说：“学哥们马上毕业了，我敬大家一杯。”说完酒干。然后再倒满一杯，来到老鹰的面前，在这时老鹰的眼睛没有了以往的攫取，温和了很多，“我……”老鹰刚要开口，安然抢先一步说：“我这杯酒是敬你的，因为你给我一份爱情的考试卷，就在前几天，我不再寻找各种理由去恨你，当我原谅自己的时候，我不再恨你。我发现它仅是一次考试，它只说明以前在考卷所罗列的几个有限的问题上的认识和想法，在考卷之外我没有因这次考试失去任何我的能力、认识或其他任何东西，相反我却知道了我的欠缺，只是这欠缺突然赤裸裸的摆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不能一下接受而已。现在我接受了，并且我只有接受才能快乐地接受下一次爱情考试。来，让我为我们曾经的欢乐和我对你怨恨的消逝干一杯吧！”老鹰似乎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手中的酒默默喝光。然后看着安然离去……
老大说我们现在畅想一下未来，不要总是那么沉闷，男人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因为这个世界有好多事情是由男人支撑的，如果大家加入了这个行列，就应该去做男人中的男人。万丰觉得什么男人女人的，都一样，外国不是女权运动都N多年了，如果要撑，也是男人和女人一块去。男人一个人上路真够孤单，就像他现在的样子。但万丰没说出来。对，就是郭山这样的大山――郭山高190CM，来为大家撑起一片天空。郭山呵呵，“我哪能呢？大家一块上，呵呵。”

虽然这次聚会的主题是毕业加散伙，但大家都不愿去想这些。毕业固然在大脑里神圣，它是一个段落的结束，但如果这个段落充满的是无所事事和烦躁时，这个段落的结束或许意味着解脱；如果这个段落与下一个段落紧密衔接，这个段落充分影响下一个段落的话，这个段落境况的结束可能会产生充实或失落。所有这些都是基于一种标准和一种对未来的判断，其实没有大脑会不顾现实和未来而盲目乐观，只是有的大脑看不清现实和未来而已。
华天是宿舍年龄最大的，大家都叫他老大，一般聚会的主持人都是他。他是属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那类，有的时候真的感觉他很像雄狮，不发威的时候看起来很和善。他举起杯，说到：“大伙上了四年大学辛苦了？”“这话听起来好像一帮土匪干了坏事，土匪头要慰劳大家似的。”老鹰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杯起酒干。这杯结束下面就开始开小会了，毕竟“土匪”组织而已。
老鹰就是黄枫了，这小子篮球很好，不过由于女友众多，身心繁重，篮球场上雄风一会就说累，还说腰疼。今天带着他的最新女友李雅来到这次“最后的晚餐”，旁边的路应捷拿起酒杯示意要和黄枫喝一个，黄说：“你敢忽略我女友？？”“不敢，不敢！嫂子，我自罚一杯。”酒下肚，路坏笑着悄声说：“老鹰，大学最后的自我超越，抓紧！”“哈哈哈哈哈！”两人笑了，大家笑了。三个女人没笑，她们不知道老鹰的自我超越就是在大学最后的几天里再换新一任女友。
楚水今天看起来很伤感，或许因为水最易触情。对于情感这个东西田一曾不止一次的胡思乱想，他觉得情感类似于数学中不用证明的“定理”，人能够直观感觉到它的正确性；而理性往往是数学中的“推论”，它往往是推理论证出来的。所以他断定偏向于情感的人往往会在直觉上擅长一些，楚水就属于这类人。他考虑问题往往首先凭直觉，而很少用推论。今天的感伤或许也来自于他对人类通常标准的直觉。田一觉察到了这一点，“楚，过几天你就可以回去和你的漂亮女友在一起了，高兴吧？”楚微笑一下，“嗯，唉，大家都分开了。”“没人为我将楚霸王和虞姬了，呵呵。”郭山插了一句。“今晚回去一定要楚把他漂亮女友的照片拿出来，大家看一看，不然就没机会了。我说楚，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都把我女友的照片给你看好多次了，你小子还藏着掖着，你怕大家抢了你的女友不成？来，喝一个。”楚端起酒杯，解释说：“我女友哪如你女友那么优秀，是怕大家见笑。今晚也不怕大家笑话了，回去就让大家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哈哈”的笑声中田一往往会突然停滞，将场景定格在那里，然后以旁观着的身份来思考这个场景，自然地产生“可笑”、“可悲”、“叹”、“可喜”等等情怀。应该是这些场景触动了内心地哪根情感弦，田一这样想，但这弦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呢？后天获得还是天然存储？但至少应该有情感容器和接口，不然传达和共振都会成问题。

“这也会过去的。”这是老人家常对田一说的话，因为无论烦闷也好，痛苦也罢，或者快乐等等大部分都已经过去。这些道理有时田一很懂，老师在课堂上会讲更多精彩的道理，但每次最感动田一的就是坐在乡村小路边麦秸堆、抽着旱烟的老汉慢吞吞说出这几个简单字的时候，似乎这几个字夹杂着老汉全部的磨难和经验。
田一快毕业了，大家坐在一起，说是要痛快喝一场。地方定在学校不远处的红鸾饭店，老鹰说这个饭店的名字听起来像妓院，老大（我们宿舍的头――实头，但不是宿舍长――虚头）说这正合老鹰口味。
那天去了11人，其中有3个光棍、2个暂光棍加3对。
3个光棍分别是田一、路应捷和郭山，路应捷是一个十分桀骜不驯的人，也是很多人――尤其是女人的偶像。但这很多人不包括田一，在田一看来，让他敬重的人大多是老者，那里有最深邃的思想，有最温暖的情感。郭山的家乡在一片山中，土地是在石头山上开辟出来的，山里的人不知道这个山有多美，只是在山花开的季节、落日的黄昏用湿漉漉的黑色白毛巾擦汗的时候才抬起头，然后嘿嘿傻笑，当郭山讲起这些的时候田一总能想象出那种淳朴美感。路应捷总是觉得这些很无聊，或者说没品位，因为在他眼里山的景色就是美的，一年四季、每时每刻，而那些居住着都丧失了审美的能力。有一次在路应捷再次重复他的永恒定律的时候，田一看着他，说：“在你的心里山的美应该示意为新鲜，而非美，真正的美是在某一时刻，某一地点，某一情景，某一阅历，某一心情下契合地交融在一起产生的，世界上没有每时每刻的美，无论什么，即使蒙娜丽莎的微笑也可以再前进一步。”路应捷很生气，只是甩下一句“就你懂？就你固执”。这是路常对田说的一句话，也是他对田的最终评价。这时郭山总是在一旁呵呵傻笑，“笑什么？！”路会再加一句，瞪郭山一眼。郭山从不会为这个生气，甚至有时还蛮正经地为自己为什么笑解释一下，解释的结果是路应捷再瞪他一眼。
2个暂光棍是楚水和万丰。楚水的家就在乌江边上，那里是项羽霸王故事流传的地方。楚水的父亲是一个教书匠，父亲常给楚水讲项羽和刘邦的故事，楚水常为郭山讲霸王和虞姬的故事。之所以说楚水是暂光棍是因为他有一个从小无猜的的女友，幼师毕业后在家乡的学校一边教书，一边等楚水回去。楚水说她很美，路应捷在一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抢过楚私藏的照片，“哇噻，真漂亮“。后来大家都私看了他的照片，但他一直没发现，田一说楚水心中的美是一种暗地里的美，那种美越是藏在深处，越美。万丰的女友在巴黎留学，这个是万丰一直自我感觉优越的地方，但他不至于拿出来张扬，但他可以大方地拿出女友的照片让大家欣赏。
剩下的三对就很好介绍了，唐森与何月是在网上认识的，何月就在附近的大学，用唐sir的话就是这段距离只会让他们产生美感，而不会疏远。但黄枫就属于“现实感”很强烈的人，他常说：看的见，摸得着的女人才是女人，只能想到的女人那是感觉。现在的李雅和黄枫正火热，至于李雅是黄的第几任校内女友大家都懒得去数了。黄枫与女友的开幕与谢幕只会让大家多几个调侃话题。华天和阿雁是在初中时走到一起的，大家都说他们有夫妻像，黄枫却一直说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