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傻笑。
    有时和朋友一起上街,见到她的一个熟人,她朝人家笑,我也随着她朝人家笑,她和人家絮叨,我也趁空儿和人家唠几句。别过之后，朋友问我：“你也认识她？”我说不认识。她说那你还和人家谈得那么亲热？
    我说你不是认识她吗？
   “我认识可不等于你认识。”朋友怪兮兮地看着我，“你这人，真是！”
    我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其实是说我傻。
    我在很多方面是很傻，我承认。
    不到20岁时，我常常为一点小事和别人争个脸红脖子粗，乃至于赌咒起誓，意气昂然。20岁一过，忽然就那么沉静下来了。像一汪浑浊的水，没有了风，水面就渐渐地春波无痕，而尘世中的杂质和重物一点点地沉积在了水底，再也不会轻易翻腾出来。整个人就像到了秋天一样，只听见落叶的歌吟而不闻春芽的萌动。我总是对自己说：一切都会过去。
    是的，一切都会过去。没有什么人可以让你长久依靠，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长久居留，没有什么荣誉可以让你永远骄傲，甚至没有什么情爱可以让你寄寓终生。你只有自己。所谓的爱情，所谓的事业，所谓的追求，所谓的业绩，有时似乎都不过是一时狂热的幻觉和呓语。
    你只有你自己。
    曾读过一本书——一个寻常的故事，其中有一段非常简洁的描写：
    他和她都是已婚者，他们坐在荒草疯长的山坡上。
    坐了很久很久之后，他们望着山下的炊烟，终于站了起来。
    女人慢慢地向山下走，男人走在她的身后。忽然，男人喊住了她。
    干什么？女人问。
    让我吻你一下。男人说。
    女人默默地站着。许久，她抬起头：为什么？
    男人也默默地站着。许久，他终于说：不为什么。
    女人垂下头。男人拥吻了她。他们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先后向山下走去。
    没有判断。没有承诺。没有责任。他们不能给对方一点纯粹的爱。他们停顿在梦幻的真空里。山下，是尘世的炊烟。
    是的，不为什么，什么也不为。有些事没有原因，没有对错，没有结果，也没有快乐和悲伤——这样的著书人算是明白。
    一个正常的人，大凡有点心计的，都不舍得不用。朋友、同事、亲戚、姊妹……一个个如演戏一般。不过有的心计多，有的的心计少，有的轻微些，有的歹毒些。冷眼看着，觉得可笑。他们看自己，或许觉得精明。在某些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能理解所有人的痛苦和悲伤。所有人的痛苦和悲伤都仿佛是我心中的履痕。
    除了我自己。
    我极少在人前落泪，我的脆弱似乎只面对我自己。我承认我笨我傻我敏感我孤独，但是，我不对任何人讲。
    我把笑容留给别人，别人又把它抛洒在身后。
    我把悲伤留给自己，自己又把它铺陈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