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开放的文学和文化才会繁荣昌盛，本人作者利用自己在新疆工作期间的研究，力图通过对阳关外古西域维吾尔族系统化剖析，从而揭示新疆维吾尔族文学受东西方文化的影响及反影响，黑汗王朝时维尔族文学的兴盛与泛伊斯兰后的衰落等现象，并对其中的原因与过程作一试探性的分析。
关键词：西学东进 东学西渐 西域文化 维族文学
中图分类号：I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05）02-00
西学东进与东学西渐中的西域维族文学
面对西部广袤的原野、干涸的河流和枯死的胡杨、烂城子之上的天空，苍凉的感觉会萦绕于每个人的额头，然而当你拂去佛窟的浮尘，挖开烂城子的积土，扫掉书简上的埃垢，也许突然会有一种感觉震撼心间，那就是——辉煌。
阳关已倾、斯人已逝，无论是《汉书》中的三十六国，还是《大唐西域记》的十六国，如今都成为残垣荒土，然而这片土地上的文学、文化、文明却成为不灭的永恒。各部落之间的纷争，东西方文化的碰撞，诸宗教之间的兴衰罔替，造就了西域文化的独特性，更成就了西域文学的辉煌。维吾尔族作为古西域最大的一个民族，它的文学发展更具典型特色，是这片艺海中最壮丽的一朵浪花。
由于文化的交流、融合和碰撞，古维吾尔族文学在黑汗王朝时期达到顶峰。当代著名的维吾尔学研究专家耿世民先生就曾指出，“黑汗王朝在新疆历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它对塔里木盆地南缘地区的突厥化，特别是对伊斯兰教在整个南疆地区的传布曾起过巨大作用。黑汗王朝在维吾尔文学史上也开创了一个新的时期——伊斯兰维吾尔文学时期”。这一时期的文学最能体现出东西方文化对古维吾尔族文学的影响。
一、西方文化对古维吾尔族的影响
谈到西方文化的影响，首先要提到法拉比。他生活在伊斯兰教取代佛教地位的喀喇汗王朝，是一位杰出的维吾尔族思想家、哲学家、美学家和音乐家，被称为东方的亚里士多德。
他在广泛学习接触伊斯兰文化、基督教文化、亚里士多德学说等基础上，对亚里士多德学说进行接受与传播，并将其与普罗丁为代表的新柏拉图主义进行调和与提升，建构起了具有自己民族时代特色的哲学体系，后来将他的这一想法称之为东方的亚里士多德主义或法拉比主义。法拉比的这一思想体系是东西方文化相互接触与碰撞的结晶，更是中华民族哲学思想宝库中的瑰宝。他翻译、注释了大量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哲学作品。这些作品及他的哲学体系对古维族文学产生了巨大和深远的影响。最能代表西方文化影响的伊斯兰文学作品是融维吾尔族民族文学、智慧之大成的《福乐智慧》。
11世纪的西域，伊斯兰教已取代了佛教正式占有了统治地位。由于政治、军事因素的作用，这一时期西方文化对于古维吾尔族文学的影响力已远远超过东方文化的影响。《福乐智慧》正是在这一时期诞生的，它由巴拉萨衮人尤素甫·哈斯·哈吉甫用古维吾尔语创作，全诗共82章，1万多行。体现出着维吾尔族民族精神以及对人类社会理想的美好憧憬。因此被称之为“百科全书”。
东方的亚里士多德——法拉比是以中国伊斯兰文化精神去解读西方文化，而《福乐智慧》则以更为广博的胸襟以中国伊斯兰去融合东西方文化，从显示出巨大的包容性。正是在这一精神的推动下，维吾尔族民族美学被提升为既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伊斯兰文化，又有别于中原文化的一种新质的民族文化传统。
在《福乐智慧》中，西方亚里士多德的“善即幸福”、“善是最高法则”，柏拉图的“超验存在”与“真善美理论”都得到了明显的体现。此外，从公元9世纪开始，《伊索寓言》、《圣乔治殉难记》《三个波斯僧朝拜伯利恒》等与景教流传有关的故事便开始广泛流传。
西学东进对维吾尔族文学产生了巨大影响，同样，随着维吾尔族文学的传播和发展，维族文学对于西方文学也产生了重要影响。俄罗斯著名诗人莱蒙托夫创作的长诗《情侣艾里甫》，作品内容便是来源于15、16世纪即已在维吾尔族民间广泛流传的《艾里甫--赛乃姆》。
二、东方文化对维吾尔族文学的影响
维吾尔族文学受东方文化的影响最早体现在高昌回鹘王国（9世纪中叶）时期，这一时期中，高昌境内佛教、摩尼教、景教同时并存，因此这一时期的维吾尔文学呈现出兼收并蓄，异彩纷呈的繁荣景象。不仅从汉文、梵文、吐火罗文、藏文翻译了大量佛经以及摩尼教、景教典籍，而且还翻译或改写了许多源出佛教传说、本生故事的文学作品：如《恰希塔尼·伊力克伯克》、《哈勒亚木哈拉和帕帕木哈拉》、《两王子的故事》、《神猴与帕德摩瓦提姑娘》、《达尼提·帕拉》等。。此外，《吐鲁番民歌集》、《佛教诗歌集》、《摩尼教赞美诗》等诗歌作品、《乌古斯传》《弥勒会见记》等戏剧作品大量出现，颇有欣欣向荣景象，但可惜的是，在伊斯兰教东进并在新疆全境取得统治地位之后，高昌时期及其以前创造的大量非伊斯兰文化典籍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古维吾尔非伊斯兰教文学出现了断流现象。
在黑汗王朝时期，东方文化对古维吾尔族文学也产生了尤其重要的影响。《突厥语词典》的作者马赫穆德·喀什噶里也表明自己为秦人，即中国人。《突厥语词典》全书共收条目7500余条，内容极其广泛，包纳了经济、文化、生活、科学、哲学等多个领域。同时，《突厥语词典》中还大量引用了民歌、谚语、格言等原始文学作品。在《突厥语词典》已经出现了一定数量的早期汉语借词。如：“皇历、大唐、弟子、道人”等。
著名维吾尔族文学作品《福乐智慧》中也体现出了东方文化的影响，东方文化的精髓“中庸”、“美在自然”、“无为”等学说在《福乐智慧》中很容易发现其踪影。
此外，维吾尔族民间故事，内容广泛风格多样，如著名的《阿凡提的故事》、《桑树影的故事》、《毛拉则丁的故事》、《赛莱依·恰坎的故事》等，都显示了维吾尔族民间文学诙谐幽默的情趣，同汉文学古代寓言、笔记小说有相通之处，而流传于南疆喀什、和田一带的、《鹦鹉的故事》、《国王阿扎旦和巴哈提亚尔》这一类连环故事，它们在结构上、情节内容上，都明显受印度文学、阿拉伯—波斯文学的影响，同《一千零一夜》较为相象。
文化的影响自古就是相互作用的结果，在东方文化影响西域维族的同时，西域维族也对东方汉族文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且不说在古诗词中常常出现的“胡旋女”“胡旋舞”。另外，在戏剧艺术方面，新疆也对内地汉族戏剧艺术的产生和发展曾予以重大影响。1959年在哈密出土的维吾尔文《弥勒会见记》（原为公元1世纪印度戏剧家马鸣所写，转译而成），以详细的考古资料证明了维吾尔族早在公元8世纪即已开始戏剧正式的戏剧演出（6），而在当时中原内地正处于唐代，还没有真正的戏剧产生。由此可见，中国戏剧的滥觞正是在于新疆，在于古西域维吾尔族！
三、维吾尔族文学发展的影响因素
维吾尔族文学之所以能够融东西方文化入一炉，集各民族文化于一身，汇各体裁文学成一海，最终成为西域各少数民族灿烂的奇葩，经过深入剖析，笔者认为：造成西域维吾尔族文学的发展主要是受以下几方面的影响：
1.宗教因素
维吾尔族人民在历史上曾信仰过萨满教、摩尼教、景教、祅教、佛教等多种宗教，12世纪末，西来的伊斯兰教逐渐取代了这些原始宗教，占据了统治地位，成为全民族信仰的宗教。并对维吾尔族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产生了主要影响。在伊斯兰教传入以前，佛教文明占主导地位，辉煌灿烂了许多世纪，出现了众多佛窟和佛教文学，但泛伊斯兰之后，维吾尔族的文化发生了大的断裂。
在泛伊斯兰化之后，绘画雕塑等造型艺术、戏剧及歌舞等均被视为异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禁止，这对维吾尔族文学文化的发展产生了不利影响。
2.地域因素
维吾尔族所活动的主要地区——西域，位于丝绸之路的枢纽，东联中原，西及中亚、欧洲、小亚西亚等地。无论是东方文化还是西方文明都必经丝绸之路才能传播，并在此发生合流、碰撞，因此可以说作为西域文学的代表维吾尔族文学是独特的，无以仑比的。
3.历史因素
“维吾尔”是“团结”“联合”的意思。维吾尔族有着悠久历史和文化，它在唐时是回鹘族，回鹘族西迁后，又融合了当地的突厥语游牧诸部、移居西域的汉人、南疆印欧语系各族，以及后来迁入吐蕃、契丹、蒙古等族。因此可以说，维吾尔族本身就是一个多民族的融合，各民族的融合铸就了维吾尔人的多样性文化，也使得他的文学成为各民族文学特色的融合体和综合代表。
另外，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各国之间，各种族之间的战争、交流也对维族文学发生产生重要影响，如维族文学最辉煌的黑汗王朝时期正值政权纷立、群雄纷起之际。当时中国有多个政权或王朝并存，主要有：北方的契丹政权、南方的宋朝、西北高原的西夏政权，西北回鹘政权及黑汗王朝等。各政权相互战争、相互交往、相互影响，这样就避免不了文化的交流和传播。
纵观整个维吾尔族文学的发展，有辉煌也有沉寂，“多样化”是古维吾尔族文学中的关键词。“有交流才有发展、有多样才有繁荣”，黑汗王朝文学的繁荣和泛伊斯兰化后文学的衰落，便是正反两方面的明证。推而广之，阳关以外如此，阳关以内的中原汉族文学也是如此，百家争鸣成就了文学的鼎盛，文言八股则禁锢了文学的成长。
开放的文学和文化才会繁荣昌盛，西出阳关，这正是古西域维族文学所给我们带来的最大启迪。
参考文献：
[1]耿世民.新疆文史论集[M].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2]邹其昌.试论喀喇汗朝维吾尔族美学思想[J].东方丛刊，2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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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耿世民.古代维吾尔语佛教原始剧本〈弥勒会见记〉(哈密写本)研究[C].中国戏剧起源，知识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