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人非

〖摘要：〗
无人知晓







1.

那天的天气算不得好，也算不得不好。总之就一如城市中的惯例，灰蒙蒙的空气，哪天清新明朗了，若能看到近郊高矮落置的丘陵，反倒是稀奇。

我坐在床上，妈妈在身後用力扯着我的头发扎辫子。我只觉得眼睛紧得都快拉成一直线了，不舒服，却也没理由抗拒。只好无意义地盯着窗口，看见底下有没见过的一老一幼走了进来。

「妈，有人。」我手指着外头，而後楼下大门口挂着的风铃应景地响起。

不劳我俩动作，有人快一步地替他俩开了门。

妈妈向来就是千金的贵妇脾气，做事只依自己的步调，天塌下来了也休想催她赶她。精致的蜈蚣辫绑到最後一节，好生插上近来最流行的那种闪亮亮的水晶蝴蝶夹。我妈才拍拍雪纺纱裙离开我柔软的大床，慢条斯理地步下木质台阶。

我跟着跳离房间，甚至早妈一步到了客厅，爸爸西装毕挺地早在客厅等着载我上学，那沙发椅上坐着从没见过的两个人，气氛有点沈默安静。

我的视线只集中在那小的身上。

移不开。

棕色的发，剪成乖巧的头。柔顺的浏海下面，他眯着眼睛在对我微笑。

真是可爱。

我一心就只想着上面那句话，所以也没注意那老太太和我爸我妈说了什麽，也没发现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气氛从宁和平静变成惊涛骇浪。

直到一块杯盘飞过来砸碎在我脚边，我才惊醒地看着什麽时候已经吵到翻天的父母双亲。

「我不准丶不准——」我从没看过妈这般脸色，总是冷若冰霜的贵妇神情走了样，扭曲得恐怖。

爸爸照惯例没发声，脸部线条却紧绷着一种愤恨丶厌烦或者不耐。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情况，可是桌上热煮的咖啡壶也突然飞了过来，匡啷一声，整间房子都洋溢着浓郁的咖啡香。

背上一股火辣辣的热痛感觉沿着背脊爬上来，我忍不住大哭出声。

「Yumi，你怎麽样，Yumi！」吵闹突然停止，那两个人都向我扑过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爸爸终於开口，狠啐妈妈。
妈妈忙着拿剪刀剪开我身上的蕾丝洋装，没有应话。

我哭的很用力，因为很痛，可是在那片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那老太太牵着他的手默默地往门外出去。一阵慌乱涌上心头，我扭动着身体，甩开父母的照护，并且尖叫着，

「走开丶走开——你们都是讨厌鬼！我不要你们，我要他丶我要他丶我要他——」



我从来就是一个公主。

在家里，家事有佣人会帮忙，妈妈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照顾我，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香香喷喷，让外出时每个人都夸我捧我赞美我。人家说爸爸不管什麽时候丶不管面对谁脑袋都是算得很清楚的，唯有在面对我的时候，会傻呵呵地笑着昏了头似的，答应我所有哪怕是无理取闹的任性要求。

所以说，若我因此养成了被惯坏的娇纵个性，也是非常之理所当然，谁敢说不是？

也所以说，就算妈妈不喜欢他，爸爸觉得麻烦不想要他，只要我喜欢我要，谁又敢把他赶出去！

在医院治疗烫伤的那段日子，除了昏睡，醒来如果看不见他我就大哭，就闹，直到妈妈不得不屈服，再把他找来，出现在我面前。

「你会说话吗？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我半边的背都给热咖啡烫得起水泡，一碰就痛，所以只能侧着躺侧着睡。

他就坐在我床前，湛蓝的眼睛就像两颗蓝宝石一样，透透亮亮地，晶莹可爱得不得了。

「你会痛吗？」他开口的声音细细的，像条棉线，我想把它抓起来，才不会跑掉。

「会啊，好痛，痛死了。」我皱着脸说，这可是真到不能再真的话。

「你好可怜。」他眨眨眼睛後这麽说，我看他眼珠子湿润润的，好像要哭一样。我好像也被他感染，突然很想哭，而且也这麽做了。

我抽抽噎噎地哭，不知要哭走由何而来的委屈，事实上或许是没道理的，可是他擡起了他小小的手，摸着我的脸。

「对不起，你不要哭，对不起。」他也哭着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要向我道歉，可是他的手放在我脸上，感觉如此柔软舒服，於是我就任他安慰着我，直到哭得累了眼睛酸了之後，昏昏沈沈地睡着了。


在医院待了几个月，回家之後我很满意地看到我粉色的房间旁边布置了他淡蓝色调的房间。

「周助，你以後要和我住在一起！」我喜孜孜地跑去拉着他的手，开心以後的日子都有他陪伴。

他眯眯地笑，没多说话，可是我不在意。反正他是我弟弟，以後我们去哪都会黏在一起。

可惜妈妈之後就变得有点怪怪的，常歇斯底里地发脾气。爸爸更沈默了，可是回家过夜的时间却比以往多得多。去外婆家听阿姨们聊天的时候，我听说妈妈正在努力，不想因为生不出儿子这点遭人非议，想也拼个儿子出来，证明自己有能力。

我皱了皱眉，觉得这说法无聊诡异。转头看到周助，总是那样乖乖巧巧地坐在身边，眯眯对我微笑。我心情整个好了起来，抓起他的手便说，「走，我们去外面玩。」

因为我是姊姊，因为我是公主我说了算，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我们把外婆家的花圃挖了一个大洞，散落的泥土块掉在绿油油的草坪，粘着我们的头发，塞在我们的指甲缝里。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早溜乾净了。

回家的时候妈妈八成接到了电话通知，脸色铁青得吓人。我吐吐舌头，心里才不怕，反正妈妈骂佣人骂爸爸，就不会骂我。

「Yumi，你以後少和这个野种在一起，你以前从来不会这麽没教养没规矩的，都是这野种带坏你！」说完她狠狠瞪了周助一眼。

我先是一愣，然後跺着脚大发脾气。「你干嘛骂他？是我带头的，你干嘛怪到他头上！？」

妈妈也像被刺激到，蓦然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你们怎麽都一样？我有哪里比不上人，却非让你们这样糟蹋？」

你们是谁？我也含在里面？我才不想管这麽多，也不觉得那是我的责任，她的情绪要我来安抚。在楼上的浴室里，妈妈还在客厅哭，我让欧巴桑放好加了沐浴精的热水，浴缸里都是一团团的白泡泡，我挖了一把抹在周助的脸上，看着他鼻尖一团白白大大，好像京剧里的小丑，好玩有趣得让我哈哈大笑。

周助总是一脸眯眯眼笑，不管我搓圆捏扁，都从不会生气的好脾气。

我把所有会浮水的玩具都丢进浴缸，两个人又开始玩，直到水冷了皮皱了才意犹未尽地起来。

欧巴桑用大浴巾帮我们擦身体的时候，我发现周助直盯着我看。

「你看什麽啊？」我好奇地转头问。

他走了近来，细细的手指触着我的後背随着烫伤日久逐渐突起纵横交叉的皱摺的疤，蓝蓝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嘴角没有了笑。

「周助？」我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回应。

「Yumi，你这不会好了吗？」他擡起那双婴儿蓝的眼，却透着浓浓的忧伤。

关於他的问题，我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耶，医生没有说。」然後回头看到他一脸更难过的样子，我心里有些疼，伸手拍了拍他棕色的头，笑着说，「你好奇怪喔，那麽难过做什麽？就算不好也不会怎麽样啊？反正又不会死！」



後来妈妈如愿生了一个男孩，於是我又多了一个弟弟，他们叫他裕太。

家里的气氛终於回复了正常，妈妈被爸爸的外遇事件搅乱纠结如一团杂综难解毛线的情绪和压力，终於有了出口，逐渐地安定平抚下来。在医院头等病房里，妈妈抱着新生小弟弟喂奶的画面和美术馆正在展出的圣母耶稣像有得比，爸爸站在床尾安静地看着，眼神挹满温柔。

我心里当然高兴，毕竟再不想听再不想管，家里整天吵吵吵，也十足的乌烟瘴气。我笑着转头，却看见身旁的他不像平常一样安静地笑，湛蓝的眼眸望着美满幸福的他们，眼神和表情看来如此遥远忧伤。

我拉起他的手，走出了那个房间。在医院光可鉴人的洁净走廊上，我直视着他透亮的蓝眸，对他说，

「周助，我爱你，我爱你唷。」

他凝凝地望着我，纯蓝的眼眸渐渐泛起了雾气，然後他又眯起，笑意在眼角挤出两颗水珠。我感觉握着他的两只手被紧紧地回握，那是一种会让人暖熨到心底的温度。那天的夕阳非常美好，淡淡的云像轻薄的浣溪纱，将整个天空染成各种深浅不同的橘红。我望着他，也漾起了笑，然後看见他棕色的头大力点了点，回应着我。

「嗯。」



後来，我们就这样渐渐长大了。


2.

我从小是公主，长大了依然是个公主。

自己这麽说或许有点不够谦虚，不过有自知之明也是优点。可能因为我家里有钱，可能因为我生得美丽，可能因为我有与生俱来的魅力，有个崇拜我的学妹写了封信给我，她说那叫做charisma。不过管他的呢，我每天遇见的人这麽多，又哪有能力去管得了你喜不喜欢我，为什麽喜欢我？

但现实是我总是被前簇後拥着，每次想做什麽，总是一呼百诺。也没什麽不好，受欢迎的感觉老实说还挺不赖的。

高中生活到至此唯一遗憾的，就是周助和我有年龄差距，没办法再总是同进同出。

望望窗外天气好，云淡风清，阳光丰沛，待在室内实在太可惜。所以就从车棚中牵出了脚踏车，从後门偷偷溜出了学校。

在後门边的焚化炉前，我撞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他的眼镜擦拭得很乾净很透，连同他的眼睛也是。

他一直看着我，而我心中犯嘀咕，盯着我做什麽？

好歹现在是要翘课，我打量他也存在着自卫的正当性。他领口有纠察队的铜质徽章……噢噢，这有点糟，不过再往下看，他胸前绣着的学号…...

我忍不住笑开了脸，心里整个轻松起来。什麽嘛！是个一年级的学弟！不是我夸口，论起在同级和下级生中的恶势力，我可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於是我甩了甩微卷的褐色马尾，跳上我粉红色的脚踏车，龙头系着的铃铛清脆地呤啷作响。我轻盈地自他身旁，往校门外，旁若无人地骑车离去了。


来到青春学园，是以前我的母校，也是周助现在就读的地方。熟稔地掉转车头往校园後方网球场的地方骑去。

在高耸的铁丝网边，我静待片刻，周助打完一个回击球，马上就看到了我，我笑着大力朝他挥手。果不其然三分钟之後他就越过了道深绿色的铁丝网，出现在我面前。风轻轻吹，扬起他前额几缕棕色发丝，我比谁都要热爱这个弟弟的外型帅气。

我下了车，把驾驶座让给他。伸出了手指，直直向路的前方。我哈哈笑得大声而无畏，深觉世界之大，却全是绕着我转，没有什麽事是我想却得不到。

「走啊，我们去兜风！」


那天，同样是翘课的处罚，我没事，他被记了一个小过。



我心里知道，爸爸妈妈都还是不喜欢他，爸爸依旧宠我上天，因为我是他前世的情人，唯一的女儿。妈妈後来比较多关注着我的小弟弟，可是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常常忤逆她，为了周助和她吵架。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说不定她会疼我还比爱裕太来得多。

而我自然也知道，那是因为她心里对我有愧疚。

夜晚洗完澡之後，我偶尔会对着镜子照我背後的疤痕，说老实话，真的很丑。就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歪七扭八地爬行在我光滑美丽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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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若你只是静静走过


作者：雨后清晨






在那个樱花如雨纷飞的午后，如果你只是静静地走过。

如果你不曾对我微笑，也许我的人生将会有完全不同的遭遇。





海波拍击在弯曲的岩岸上，激起半天高的白色浪花。风势凛凛地吹袭，刮得面上隐隐生疼。

英国的天气总是阴沉，连个日出都吝啬的紧。手冢国光双手交叉胸前，面无表情地盯着海天相连

的那一线。

他还记得，在澳洲的那个清晨所看到的美丽的日出，火红的日轮从海平面探头升起，四周安静地彷佛还能听到海水被烧灼后那滋滋的声响，浮云静落，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迷恋上日出的景象。


「手冢，差不多该出发了。」冷静沉稳的女声从背后响起.，那是他现任的经纪人－藤本。他有很好的经纪公司，派给他的担当经纪人也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精准确实，寡言少语，每次开口提供给他的都是必要信息。


于是他转身，点点头，迈开步伐，乘车前往机场，回日本。


手冢国光素来是不断往前进的，不光是那时间上的意义，他的人生态度亦如是。

手冢国光很少回顾过去，也很少后悔，因为他是如此认真地对待他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以一种严谨端肃的态度面对他的人生。


他也很少去想未来的事，与他的一位朋友有极大的差距，正如同他曾经对那个人说过的：「他没有空想的兴趣。」


活在当下，对很多人来说是个Slogan，但对手冢国光而言，他可以甚至不知道这句经常出现在众多报章杂志人生励志专栏或者企业员工教育训练的讲义上的标语，但却身体力行地实践得比谁都切实。


但是出奇地，他却从未缺席过中学时代社团的同学会。

这以一位肩负全日本期望的职业网球好手所相对应四处征战海外网球联赛的忙碌生活而言，实属不易。


一般人在收到同学会的请柬时，通常会一边回忆着那些过往美好时日，一边欣喜地前往参加，但也通常一到会场就开始后悔，毕竟岁月催人，不仅青春流逝，连当初那些熟悉亲密的感觉也在各人多年来各自展开不同的人生中显得分外疏离。

害怕寂寞的人，在收到第二次聚会请柬时，很难不感到迟疑。

于是缺席的人逐渐增加，最后各自分飞，名符其实地再不相见。


上述的状况，并不适用于青学网球队。

大部分原因是他们的部长从不缺席，剩下的人也必定乖乖报到。而这也在无形间塑造了某种氛围，那永不变的部长，永远的冰山表情，彷佛那些美好的旧日仍然延续着，从未远离。


于是不管是现今已在广告公司出人意表地担任创意总监管理职的菊丸，也脱下了在与业主讨价还价时的剽悍，重新天真活泼了起来，赖着在旅行社担任导游的大石撒娇。或者更加出人意表目前在某幼儿园担任保父的海堂，其实他并未有很大改变，只是当大家听说他目前在幼儿园小朋友人气排行居冠时，忍不住维持了段很长的沉默，如当年在机场送越前离开时，听到那段不像玩笑的玩笑时同样的反应。可惜这次少了个人跳出来弯眼笑着打圆场，所以大家只好假装没这回事，过了好久才逐渐让凝滞的气氛再度活络起来。


手冢国光坐在柜台边端起茶杯徐缓啜饮，隔着蒸螣的热气，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榻榻米上四散坐落着的诸位队友。每次聚会，他总是这么远远坐着，观察着队友的欢笑喧闹。并非刻意疏离，只是无法加入。就像缺了什么催化剂般，他依旧是化学反应中重要的一环，只是反应的速度更加缓慢了。


你这个卤素！


似乎有人这么骂过他，但面对着的表情还是那样温和的微笑，让他禁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骂。


还好有我每天不辞辛劳地刺激你。


那人呵呵笑着。

随着岁月增长，他越来越觉得当初那人对他所付出的努力实在值得钦佩。


可惜……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二学长还是不来吗？」越前盯着杯子，声音不干不脆地含在嘴里。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与手冢国光的年年出席恰恰相反，十年来的同学会，不二周助惯例地缺席。


「这也是没办法的，不二他很忙，工作性质又不固定．．．」大石赶忙打圆场，不想好不容易活络的气氛又被搞僵。


「说忙大家也都很忙，工作性质不固定的话，小不点和部长也很不固定，可是他们不都年年出席吗？」大声抗议的是英二，不二真是太不够意思了，亏他们当年感情这么好，十年来却断绝音讯，难道不二真的一点都不想他吗？


「英二，不要这样！」大石苦恼地劝阻。


「不二应该在肯亚。」开口的竟是始终沉默的部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晶亮了起来，都聚集在他身上，手冢八风不动地进一步解释，「我在近一期的国家地理杂志上看到他的照片，关于狮子的群体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什么啊，还以为不二学长和部长保持连络呢！


不知是谁先发现的，国家地理杂志上Photographer－Fuji Shusuke的名字，自此之后，他们也仅能从每一期的国家地理杂志上寻找不二飘忽的行踪。


纵是如此，也足感欣慰了。

至少，相较于初中之后的杳无信息而言，能得到他依旧存在这世间的证据，虽然见不到面，却也彷佛他并未远离。


会后，英二醉了，趴在大石的身上撒赖。「大石，我很想不二啊！你能去叫他回来吗？」


「英二，你醉了。」


「我知道我醉了，但与这无关。只是你不觉得少了不二，我们青学网球部就不完整了吗？」


大石一时无言以对，反倒是下意识地目光飘向肃立一旁的手冢。


手冢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开口，化解一场僵局。「大石，你带菊丸回去休息吧。」


「嗯。」大石笑着点点头，低头又哄着英二。「英二，我送你回去，好吗？」


「大石，你知不知道，我好寂寞．．．」喝了酒，英二开始嘟嘟囔囔发起牢骚。果然，目前的工作不符合个性，累积了许多压力吧！「虽然一开始工作的内容我也很喜欢的，但不知怎的，一切都变了．．．」


「英二．．．」


随着逐渐变小的身影，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手冢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得陷入怔忡。

不知怎的，一切都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从什么时候结束的。为何明明从未言明，却无法像当初那模糊暧昧的情绪一般，消逝淡化在漫长时光的尘埃中呢？


不二．．．你，现在好吗？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回我的手。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浮云白日，山川庄严温柔。



藏身在草丛中，不二屏气凝神地等待着新旧狮王斗争的结果。而后,胜负揭晓。曾经的狮王终究禁不起岁月的考验，输给年轻力壮挑战者的挑衅，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狮群。


「唉．．．」伸手停下摄像机，不二不由得深深叹气。


「舍不得吗？」同行的另一位摄影家艾薇．苏利文笑着问他。


不二点点头，「可惜，布敦是个好狮王的说．．．」


「我也很喜欢牠，不过岁月催人老，这也是自然界的定律，没办法的事。」苏利文耸耸肩，开始收拾起机具。她向来是个飒爽的女子，独立，坚强，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彩，令人不喜欢也难。


「妳还是那样看得开啊！」不二也笑了，一如往常地眉眼弯弯。


「不然能如何？别忘了，我们只是旁观者。要是在拍摄略食者专题的时候突然慈悲心大发，想拯救即将被猎食的小牛小羊，那还得了？」


苏利文皱眉认真的模样引得不二低笑出声，的确，那可真是大问题，恐怕就算在非洲大草原待上三个雨季，也交不出任何一支象样的纪录片吧！


「现实主义确是必要的。」停下笑声后，不二说道。「不过啊，要胜任我们这种工作，没有一定的浪漫主义也是撑不下去的呢。」


要在不惊扰自然环境下进行拍摄活动，当然不能期待豪华的食宿享受，若非真心喜爱大自然，谁能有恒心毅力地一干就是三四年呢？


在搭乘吉普车回营地的路程中，不二支颐望着窗外的尘烟，苏利文则望着不二的后颈，浅棕色的碎发随着车体晃动而摇曳，她一直觉得以不二的外貌应有西方人的血统，没想到竟是纯种的日本人。


「好歹待了快半年，明天就要搭机回纽约了，有点舍不得呢。」苏利文笑着说。


不二回过头来，眉眼弯弯地点头。这是他喜欢和苏利文搭档的另一个原因，她很了解他在想些什么，这省了许多沟通的力气。


「苏，下一次一起去克什米尔高原吧！」最近反皮草的保育话题又热了起来，他已准备好藏羚羊的拍摄专题提案，等回到纽约，就可向总部提出了。


「你又受了什么刺激？」别人提案的动机她不明了，不过若是不二主动提出，绝对是出自这家伙的任性。


「最近看了部可可西里巡逻队的电影，挺感动的。」不二的声音低沉温柔，当他在叙述某件事情的时候，总会营造出某种特殊的氛围及魅力。「电影里提及，当你踩在可可西里的土地上时，都有可能是开天辟地以来人类留下的第一个脚印。而且．．．能那么靠近天空，晚上的时候看到的星星，一定也特别地漂亮吧．．．」


苏利文笑着摇摇头，「你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


「所以才非得与妳搭档啊！」不二也笑，这几年培养出的合作默契已升华近化为深挚的友情，和苏利文在一起是很愉快的，和她一起工作，总令他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那时的他还不晓得什么叫做孤独，尚拥有着

那名为无知的幸福。



难道　鸟必要自焚才能成为凤凰，

难道　青春必得愚昧，

爱　必得忧伤？



结果他们没能去成克什米尔高原。

总部最近正进行着一个大企划，有一半的人手都跑埃及帝王谷去了，像他们这样的摄影专才一回到纽约，又怎能被放过？


「早知道就不白坐那么久的飞机了！」走出国家地理杂志的大楼，苏利文伸着懒腰抱怨着。要是知道过没多久又要坐飞机回非洲，当初何必千里迢迢飞回纽约报到呢？


「呵呵，好歹赚到了几天假期啊。」不二微笑道。


亏得苏利文当下的不悦表现的够『明显』，总编打死不敢叫他们明天就去机场，多了这一个星期的空档，可得好好想想如何打发呢？


「那么，妳有什么计划呢？」


「嘿，早想好了，我要去White river泛舟。」苏利文是个行动力超强的女人，当她想到什么，总能很快地化想法为现实。


「一个人？」随口问问，并非想打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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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LOVE OR LOST



作者：雨后清晨




如果人生能重来，你想回到的是哪一天？

手冢坐在客厅里，没有电视或广播的声响陪伴，没有开大灯，仅仅就着茶几上一盏小小昏黄而微弱的光线，握着温热的茶杯，沉思。

喀噔一声，时针及分针齐齐往上跳，齿轮卡进了特定的缝隙，牵动机械钟的连锁反应。浑厚带着共鸣的钟声在静夜中回响着，手冢清冷抬眸，望向那时钟的刻度。

又过了午夜，他还没有回来。

手冢抬抬眼皮，醒觉自己行为的荒谬性，其实他没有任何等门的必要，再怎么说，都是成年人了，岂还不能主宰自我的行踪？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略过关闭茶几上的台灯，转身回房。

拉掉床头灯，室内陷入寂寂的黑暗。想是新换的电池电力太强，闹钟秒针片刻不停的滴答声响在黑夜中多么清晰。

一分钟有60秒，一小时有3600秒，手冢并不刻意，但当那秒针已移动到第9306个格数时，他放弃地睁开眼睛，掀被站起移动至窗边，拨开窗帘低头察看深夜寂静无人的街景。

一辆银白的双门跑车闪耀着月光，在古朴的日式二层建筑前安静顺滑地停下，车门打开，走下两个醉醺醺的男子。

手冢皱着眉头，又是同样的场景，同样深夜归来，同样的昂贵车辆，同样的酒气熏天，而在他身旁也同样的，是永不重复的陌生人。

今晚陪着他的人有着橘红色的头发，穿着山本耀司Y系列的白色麡皮猎装，算有品味了，可惜喝醉了的男人，总是同一个烂泥样。

他们走下车彼此伸手，给对方告别的拥抱，但却又彷佛意犹未竟，不舍这筵席的终将离散，身体的间距拉开了，手却依旧勾着对方的肩，大笑着又大声唱起歌来。

「手里没有烟那就划一根火柴吧，去抽你的无奈，去抽那永远无法再来的一缕雨丝，哦哦~~」

他们大声地唱着，不停重复着这一段。手冢的眉头皱得好紧，他们似乎不明了深夜已至，尽情讴歌也该顾虑街坊邻居的安宁。

手冢正想着，他们再不自觉，他便要出面阻止了，楼下的那两人却以欧式的吻颊礼热情无比地道了别，跑车徐徐开动，在暗沉的夜里画下一道银白色的流线。

手冢听闻木质的楼梯渐渐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他将房门拉开半扇，清澈的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楼梯口。人未到，声先至，醉意使他的歌声音调不稳，甚至荒腔走板。

「天黑了，路无法延续到黎明，我的思念一条条铺在那个灰色小镇的街头……」不二唇畔挂着笑，扶着楼梯口的镜台，不这样就无法站稳。他不停地笑，一直在笑，「你们似乎不太喜欢，没有蓝色的鸽子飞翔……呵呵呵……当你想起了我后，又没有烟抽的日子……」

他歪歪倒倒地前行，一路唱一路笑一路跌一路撞，终于来到手冢的房前。他抬起细长的眼眸，对上他沉郁的眼光，终于停了歌声。扶着墙壁站起，背贴着狭隘的走廊，抬起手，瞇着眼睛对他笑，「呦，Tezuka！」

「你们不该吵到别人。」手冢双手抱胸，哪怕有无限的焦躁忧急想说，出口的永远是那么僵硬死板与己无关的那一句。

不二不停地笑，棕色的发丝颤颤晃动，眼睛瞇得像只狐狸。「我吵到谁呢？偌大的房子里，住的不就你一人吗？对了，手冢一向早睡的，哦？」

所以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为了扰乱他，不惜赔上所有邻居的清梦。手冢不喜欢他这样，也或许连续多日来的烦躁累积爆发，他伸出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你闹够了没有？这样的生活你要过到什么时候！」他紧紧握着他的手腕，犹如记忆中那般细瘦，可惜分离的时光过于长久，眼前面对的是否还是当初他所了解的那个他。

「这样的生活？」不二停了笑，睁开青色的眼眸，「Ne，Tezuka，你这句话有点危险，我怎么好象听到了鄙视的语气呢？这是你看待我的方式吗？」

一句话堵住手冢所有未竟的怒气与责问，手冢顿了一下，语气回归沉着稳重。「不，只是纵酒和晚归都不利你的健康。」

看来这样的回答足以令人满意，不二瞇起眼又笑，「啊，放心好了，我的肝自己会照顾，晚睡了隔天我会起得更晚，反倒是Tezuka，明早还要上班呢，这么晚不睡好吗？」

「你比我需要担心。」手冢清澈的眼眸盯着他，说的话不似他，永远都是出自真心。

不二唇边的弧线有隐微的颤动，眼看就要垮掉，却总用努力拼命地维持。他低声地笑，有点自嘲和悲哀。「Ne，Tezuka，你还当我是当年那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吗？」

手冢不语，只是默默盯着他。

不二瞇眼微笑，而后抬起眼眸望着他，「Tezuka，你该有所体认，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顿了顿，细致的眉头纠结成困扰的弧度「再说，现在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呢？」

手冢一震，不自觉松开了他的手。

眼前的眼眸蓝得好纯粹，宛如记忆中的那个蓝天，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能面对。

他说的向来都对，那样一针见血，或许，比他更有当律师的才华。

为什么还天真的以为，岁月的刻痕可以轻易被抚平，而人心也从未曾远离。

并非不曾思考他回来的动机，但总宁愿相信是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但是否也忽略了可能他另一层涵义的宣示，便用行动予以证明，再漫长的纠葛也有结束的时候，时光过境，如那水流，万万也无法再回头。

手冢默然转身。无论用意为何，在没有明言说破前，便维持这虚伪的和平的表面。

他明了拖宕行事不是他的作风，但是经历过这么多年的后悔，他只这么想，在他想要离开以前，他不先行离去。

不二靠在墙上，望着他转身进房的背影。漠然的冰蓝色眼眸，蒙着一层寂寂的灰。自以为了解对方的人究竟是他还是他？那曾有极端的无上的幸福之中，曾经以为只有他永远会正面向他，结果事实证明全然地错得离谱，信赖最深的人却给他最多次的背弃和失望。

也许不该开口的，说愈多也只会暴露自我的短处，可是他单手环抱着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

「Ne，Tezuka，有一件事，过了这么多年，我总是想不明白。」

他低哑的声音飘散在夜晚冰冷的空气中，手冢沉默地回首，只见他的脸上没有笑，一双眼眸摒除了酒气的氤氲，蓝得好干净，就像记忆中的那一天，初相遇的那天。

「我认识你的时候，一直觉得你是个勇往直前的人。」不二幽幽地望着他清澈的眼睛，重聚以来的第一次，那样直勾勾地，没有丝毫闪避。「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先放开手的人，却都是你呢？」

手冢始终静默地站立着，在自己的房门口，面向着他。然后看到他垂下头，蓝眸藏进棕色的前发之后。看见他的房门拉开了，然后又关上了。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心理学的问卷中，有好多假设的不切实际的问题。例如如果人能隐形24小时，你会做些什么？例如人生如果能够重来，你想回到的是哪一天？

呼吸有点梗塞，手冢闭上眼。他想，自己应该能够回答的。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如果他有选择的权利的话，他想，他要回到那一天，

那一天的天空很干净很蓝，就像一块大玻璃般清透而澄澈。

那一天，他一个人走上山，采集学校要求的昆虫标本。

那是上国中后的第一个暑假的第一天。

深绿色的树林葱郁，夏日蝉声震天般响，他走在柏油路边，太阳的热度从脚底心隐隐渗透上来。

他仰头拭汗，发现头顶有两条白细的腿在半空中晃荡。

那是个晴朗的天，天空一片深深的无垠的蓝，云朵像团团柔白的棉絮，他发现有个棕色头发的少年孤单坐在空无一人的坡道上，呆呆地望天。

那一天，天空很蓝，云很白，早晨的空气清新，阳光刺眼灿烂。这些他都记的好清楚，却独独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开口为什么会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棕发的少年怔愣地回眸，低头望他，他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好纯粹的蓝，和天空的颜色一样，而那瞳眸中有点点的波光隐耀，如那风儿拂过潺潺溪流，就像蜻蜓飞舞轻点过水面，泛起的无数涟漪圈圈。

少年专注地看着他，白皙的手指伸向天际，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Ne，你知不知道天上的云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手冢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男孩不死心，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云为什么要飘？」

手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也望向天际。强劲的风从山涧溪谷间刮上来，吹起他额前的发丝飘扬。

「……因为有风。」想了一下，他说。

「那风会不会停？什么时候才停？」男孩的问题好多，好奇心真强，他双手撑着坡边，身体俯向他，动作有点危险得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掉下来。

手冢从天际掉转回目光向他，揪着眉头。真是个奇怪的人，可是更奇怪的是，他怎么不能停止理他。

「风不会停的。」他说。然后看到那个男孩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过。

「为什么？」男孩问，男孩尝试微笑，不过看在手冢的眼中，他唇畔的曲线比较像在哭泣。

于是这让他也感到了一点点的难过。但他还是记挂着他需要解答的问题。「只要地球不停止转动，风就不会停止。」

这理论牵涉很多很广，关于那高压与低压之间的对流，关于那赤带热高压的存在，关于那地球的自转，关于那信风与西风带的形成。这是他不久前小牛顿杂志上看到的，是自然界运行的真理，他知道自己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但那男孩的笑容蓦然显得更加悲伤。

他忽然觉得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样。

手冢闭上了本来打算详细解说的嘴，沉默地看着他。

「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地球不可能停止转动的。是这样的吧，吶？」男孩低下头，棕色的前发低垂。他的声音细小微弱，在震天的蝉鸣中，他几乎听不清。

夏日山林间的蝉鸣声放肆地震耳欲聋，他始终维持着同一的姿势，仰头望着他，然后见到那个男孩蓦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体，回过头来看着他，对他露出清淡的微笑。

「谢谢，你是个好人，希望以后还有机会遇见你。」

他瞇起眼睛，棕色的长睫毛弯得像天边的新月，与唇线几乎连成了一个圆。

手冢一愣，还没想到他所谓的遇见将以什么型态在什么时间实现，而他连他是谁是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连遇见的本身都不太可能成为事实的这件事，男孩转身快步地跑进树林里，小小而细瘦的背影很快湮灭在深邃悠远的无边绿荫之中。

手冢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心中有满满的说不出的异样感觉盈斥。

傍晚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对着空荡荡的采集盒发呆，不知为何他那天运气出奇地差，任他走遍了整个山头，还是找不到任何一只想要的锹型虫或独角仙。



人年幼的时候，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好长，根据专家学者的说法，这是心理的观感影响。因为世界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很新奇，需要用心细细记忆品尝记忆，所以即便是短短的一年，也像过了三个世纪。当时光的烟尘漫漫而落，将旧日的记忆扑上雾蒙蒙的灰，当手冢都几乎要淡忘那天的事的时候，所谓的机会却来的如此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放学回家的路上，手冢想着刚才在社团活动中用罄的握把胶带应该补货。他绕过巷弄街角，商店街旁的狭隘空巷边，看见有个人背着街道蹲在地上不停干呕。

他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决定前往察看。

「你还好吗？」

那人惊诧地抬起头，带来手冢更多的惊诧。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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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戏


作者：ryokutya





第十章



德国慕尼黑，傍晚的玛丽安广场，人迹稀少。十月下旬，温度骤降，几场冷空气过境，气温始终维持在十摄氏度左右。下午的时候开始起风，将寒意不知不觉地吹入骨髓中。这样的气候，天色逐渐转暗之后，路上的行人大都半竖起衣领，神色匆匆，显然无心在外面多作逗留。
佐伯在广场中央的位置站定，环顾四周，前方是市政厅，后方是门面各异充满巴伐利亚风情的小餐馆、咖啡铺和商铺。左侧是圣彼得教堂，右侧是圣母教堂。他起步穿过广场，向步行街道的方向走去。有轨电车从身侧经过，叮叮当当的响。
买了一杯简装的热咖啡握在手中，寻觅到街边的长椅落座，佐伯抬头看过去。市政厅仿十九世纪歌特式的建筑气质，尖塔琳琅耸立，遒劲有力，仿佛要刺穿云霄。正中尖顶钟楼的下方，有一座音乐木偶钟，每日下午的时候伴随丁丁东东的节奏，与真人一般大小的偶人粉墨登场，进行工匠舞蹈、骑马比赛等等，诸如此类的表演。通常围观者众多，欢呼雀跃，是慕尼黑一景。
把约定的地点选在这里，易认又安全，确实有些脑子。佐伯对着远处钟楼下半拱形穹顶的阴影处，微微一笑。再侧头，极目远眺，街道延伸的尽处，有山势起伏。风吹散了云，反而看得清楚，层峦叠嶂，绵延数里，山麓上林木覆野，橙黄橘红，色彩如画。
那个方向几百公里开外，小城魏玛就依偎在埃特斯山的怀抱中。那是著名的音乐圣地和建筑艺术圣地。不二当年曾笑着说，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来瞧上一瞧，席勒和歌德的故居，以及举世闻名的包豪斯建筑学院，两个人一起。现在终于有机会来了，独自一人。佐伯垂下眼帘，低首去啜咖啡。

瑞恩缩身于青色大理石门洞之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窥探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而同时又不被人所发现。有时他会觉得，自己有一种于隐秘处窥伺别人的本能，这或许源自他的职业。瑞恩还记得最初做摄影记者时，在丛林中见过的那种花色斑斓的大型猫科动物，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幽秘如同鬼火，盯着猎物的时候，身体微躬，线条紧绷，专注而蓄势待发。那是一幅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瑞恩目不转睛地盯着广场上的那个人，他想，他不会认错，他曾经试图在私底下跟踪他很多次，他每次到最后都未果。瑞恩握紧双拳，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些已经牢牢看守住猎物的猎豹，隐秘的优势让人有一种血液加速的快感。
忽然，坐在那里的人面朝这个方向，扬起唇角，似乎是对他笑了一笑。瑞恩一惊，下意识的把整个身体向阴影深处隐匿，头抵在湿冷的石板上，可以听见心脏急速咚咚的跳跃声。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他重新探出头去。广场上一切如常，那个人目视远方，神情若有所思，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知道自己藏在这里。瑞恩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不要紧张，要保持镇定，现在掌控权在自己手里，他无比确定这一点。可瑞恩又有些许的犹豫，想着是不是应该立刻现身，还是在等等，毕竟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

咣当，钟楼上一声响，六点整。
长椅上的人依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丝毫也没有起身走过来的意思。瑞恩有些疑惑不解。又过了片刻，那个人终于从咖啡杯子上抬起头来，视线向这里投射而来。
这次是个确定无疑的微笑，虽然距离遥远，却毫无疑问，是给他的。瑞恩怔在原地，那个人便又冲他扬了扬手，似乎是示意他过去。这会子就算再会自欺欺人，瑞恩也知道，他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了，那么，刚才的一切都不是错觉。
瑞恩开始向过走，路程不算长，但他却走得缓慢。仿佛每向前跨一步，都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手掌攥紧再松开，脊背上冒出了冷汗，被风一吹，阴恻恻凉幽幽。而那个男人斜靠在椅背上，面上保持着微笑，等待着他走过去。风吹起他银白色的发丝，黑色风衣的一角上下翻飞，远远望去，仿佛画一般。
“坐吧。”佐伯对来人说。
瑞恩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瑞恩?高斯林是吧。”佐伯的语气平静，不是问句，“你约我到这里来。”
瑞恩点点头，他想，他应该说些什么，可一张嘴，却茫然不知所措。
佐伯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一笑，缓和气氛：“你以前不是做这一行的？”
瑞恩看着面前的人，这个男人有一双乌黑的眸子，一望不可见底，让人难以猜度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被这样变幻莫测的眼睛盯着，撒谎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确实不是，以前是摄影记者，给一些地理杂志拍些风景动物照片什么的。后来那家杂志社倒闭了，这些年，才转行做娱乐记者的。”他硬着头皮说。
“啊。”佐伯微笑着回应，表示理解。在这个世界上，循规蹈矩的总是难以活得好，旁门左道的才能四通八达。
男人的笑容温和而好看，虽然瑞恩仍然觉得那双眼睛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压迫感，但他的笑容又神奇的冲淡了这种感觉，似乎无比真诚，舒服可信。
“那你又是怎样拍到那些照片的呢？”佐伯问得轻描淡写，仿佛面前不是正要勒索他的人，而是个朋友什么的，他们目前只不过是在进行再自然不过的闲话家常。
瑞恩不得不承认面前的男人有种致命的亲和力，对于他的问题，你很难不去如实回答：“那照片上的漂亮男人，是个小明星，我以前经常整月整月的跟踪他。”
佐伯哦了一声，并不感到奇怪，观月在那个圈子中确实小有些名气，他的客户大都是些大有来头的人物，一个娱乐八卦记者，没日没夜的跟着他在旁窥探，伺机拍些照片娱乐民众，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可你并没有马上把照片寄给我。”
“我以前不知道照片上另外那些是什么人，以为只是一些普通的有钱有名望的人。我不太关心那些，我是说政治。”瑞恩解释，“直到最近翻看了前些时候的报纸，才——”
佐伯看着眼前的人，穿着普通，貌不惊人，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光，锐意而迫切。佐伯熟悉这种眼神，当一个人用这种目光盯着你的时候，通常说明他对你有所求。那些政治风潮虽然是巨浪滔天，但已经有些时候了，是什么让一个从来不注意这些事情的人，在最近反而关注并且深入的研究起来，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铤而走险的来约见他。
任何人突如其来的转变，都不会是没有原因的。
“那么，作为交换，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
他想要钱，很多，他他妈的还想摆脱现在这种生活，甚至也许筹码足够重的话，他还可以向他要求更多，瑞恩在来之前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却说不出口。他在心里一边低声咒骂自己的胆怯，一边看着旁边的男人掏出烟盒，用嘴衔了一支，用左手点燃，他的右手始终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你想要什么？”佐伯徐徐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地问。见对方没有回答，他忽然笑了笑，说：“你以前也跟踪过我。”
瑞恩觉得冷汗重新开始在脊背上流窜。
“但一直无所斩获。直到两个月前你一直追踪的那个小明星的雇主，那个休依特死在家里，你闻讯赶到警察局门口拍了很多照片，在结合以前一些七零八落的东西，写了篇关于我的密闻报道，那篇报道很受欢迎。杂志被一抢而空，你的上司也很赏识你。你的事业开始一帆风顺。谁知道杂志连夜加印的那天晚上，印刷场莫名其妙地着了一场大火。听说，你有几个同事就被烧死在里面。让我想想，那个晚上本来你也应该在，可后来你吃坏了肚子，半途跑出去上厕所，所以躲过一劫，是不是？”
瑞恩听着男人清晰而流利的话语，没有任何停顿，眼前仿佛又见到那个晚上的火光，大门从外面被锁死，里面的人在翻滚哀号。“难道……难道那场火不是意外，是你找人放的？”他颤抖着声音问。
佐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祸不单行，紧接着你又被自己的老板扫地出门，丢了饭碗。更糟的还在后面，你发现，无论怎样多方奔走的进行努力，整个罗马城，没有任何一家杂志社敢于雇用你。失业带来的是经济上的困窘，于是你开始酗酒，颓废度日。你的生活每况愈下，可是你不甘心。然后可能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你整理以前所拍的那些关于那个小明星观月和他‘客户’的照片，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于是你找了大量的相关资料，来证实你的猜测。能把这些事情都完整的串起来，说实在的，挺不容易。”
男人的话语中有着赞赏的意味，瑞恩盯着那个烟雾氤氲中的侧脸，线条深刻而冷峭，有种让人难以琢磨的淡漠冰冷，他忽然觉得寒冷，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又在瞬息抓住了他：“我只是……只是想要些钱，我会把底片交给你的。然后，我会离开，离开意大利，再也不会回来。”
佐伯侧头望向他：“其实，我不想要那些底片。”见到瑞恩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他顿了顿，放缓语调，“你说，你和那些底片一起消失，好不好？”
那一种轻柔得近乎商量的口吻，此时此刻听起来只是让人更加的不寒而栗。“你，你不要乱来，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那些照片就会被公之于众。”瑞恩说。
佐伯略偏着头，看着他笑了笑：“你今年三十六岁，出生于那不勒斯北部，父亲是本地人，母亲是克罗地亚的外来移民，与你父亲相识在意大利，结果被始乱终弃，所以你是个没有父亲的野孩子。从小生长于穷街陋巷，这一切教会了你，无论在怎样恶劣的生存条件下，都要活下去，还要尽量活得好。你二十岁来到罗马，做了两年正经的记者，却做不下去。然后开始给各类小报做娱乐记者，以挖取别人的隐私和造谣生事牟利，这一做就做了十四年。母亲在幼年的时候因病逝世，你在罗马没有任何亲戚。对了，你还有个儿子，今年十六岁，住在里恩桥大街。对不对？”
瑞恩听着他毫无遗漏和错误的叙述自己的生平，显然对于自己的一切，对方早已了若指掌。这个发现让他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你能从那些照片上的人，就推测出其中纠缠的利益关系。这说明你很聪明，很有些脑子。而你敢独自约见我，说明你不仅有脑子还有胆子。而把约定的地点选在这里，显然你也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第一，你不会把底片交给任何人，因为你没有可以信赖的人，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不敢冒险；第二，离开意大利，来到慕尼黑，因为你还害怕，怕事情失败，会累及到某些人，比如说，你的儿子。第三，你把地方选在这里，你觉得这是公共场合，一旦有什么不妥，你还可以全身而退。”
瑞恩看着男人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锐利而没有任何温度，终于在此刻明白，他才是那个被人盯死的猎物：“你既然什么都清楚，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
终于想到要问这个问题了，佐伯身体微微前倾，迫近他：“你猜。”
瑞恩到这个时候，即使想不通一切的前因后果，也明白自己正处于极度的危险当中，他想站起身来，却忽然觉得脚步一阵踉跄，耳边传来不大不小清脆的一声响。
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腹部，感觉到粘稠而温热的液体正不断从指缝间向外喷涌。抬起头，佐伯站在他的正前方，右手已经从风衣的口袋中拿出来，牢牢握着一把小而精巧的左轮手枪，黑沉沉的枪口正冒着一缕青烟。
瑞恩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物色彩缤纷，位置倒错，腹部传来撕裂的剧痛，带着火样炙热的灼烧感。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中向外不停流逝，这种感觉让他虚弱无比。他紧紧扯住男人的衣襟，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倾斜下去。
佐伯看着倒下去的人，鲜红色的液体四处流溅，他俯下身去，在瑞恩耳边说：“可是要做成一件事，光有脑子和胆子还是不够，还要无所顾及。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话，才不会瞻前顾后。”
瑞恩努力睁大瞳孔，世界一片迷离，清晰的只有那个男人比夜色还深沉的眼眸，以及里面闪耀的光芒，那是瑞恩一辈子也没见过的：“你……你就是那样的人。”他断断续续地说。
“是啊。”佐伯扬起唇角，淡淡微笑。
意识逐渐扩散，不知道是不是黄昏的光线所带来的错觉，瑞恩觉得埋藏在面前人深黑的眼眸中，那种义无反顾的决绝背后，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你不要怪我。”佐伯举枪，将剩下的五发子弹全部射进男人的身体，枪管中传来撞针空响的声音，“我只是，需要你帮个忙。”他弯下腰去，把枪塞进躺在地下的人手中，男人的眼睛还张着，里面有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枪声震破了广场上的宁静，四周有惊呼和叫喊的声音。佐伯站直身体，不一会儿，他似乎听见远处隐隐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警笛的鸣叫。
佐伯站在原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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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yokutya





第一章


七月初的罗马。科罗纳里大街。
Tarconte律师事务所，位于奥尔索大厦的最顶层，二十六楼。大厦位置极佳，隶属中心街区的黄金地段，四周林木掩映，环境优美，在熙熙闹市中独辟出一份清净。
手冢正在浏览展开在桌面上的一份卷宗。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类案件的法官通常会倾向于同情女性受害者。
他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相貌普通，但是从嘴角延伸至鼻翼的法令纹，让他看上去意外的有些冷酷阴鸷的味道，他的眼睛也是令人不舒服的深灰色。这是他们的委托人法尔科先生。
当然手冢其实对研究他的长相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留给法官的第一印象很重要。虽然理论上不应该怀疑法官们的职业判断力，但事实上一个人留给一个人的初印象，总是在记忆里深刻而不可磨灭，并通过潜意识在关键时刻发挥决定性作用。手冢对心理学颇有些研究，深知这一点。
他重新审视照片下的资料。一位地产投资商，正在兴建一项政府工程。不过看起来也有些麻烦，他上次和这位委托人见面时，法尔科似乎还想就此事与他谈谈。但手冢做事的原则是，一个案件归一个案件，他从不一心两用。所以法尔科那次只好暂时作罢。
商业?系男庞锌桑鋈嗣芳眩菥较蚍ㄍヌ峤坏墓柿舷允荆腥胍勾油岩挛杈憷植砍隼矗坪蠹莩嫡厥碌牟涣技锹迹庠谀持殖潭壬险咽荆乃缴罨炻也⑶也还患斓恪Ｄ敲矗悍较胍臃ü倌抢锘竦昧己玫挠∠蠓郑负跏遣豢赡艿牧恕?
手冢把所有的资料仔细研究完毕，最后得出的结论和以前相同，那就是，目前的情况对他们十分不利，想要获胜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长时间的工作使得他有些许倦意，手冢从案卷里抬起头，用手轻轻揉了揉额角，身体向后靠过去，真皮椅子的柔软触感立刻让人陷落。
接近于零不代表等同于零，事实上如果有足够的能力，这个零也可以变成一百。法庭上的事情总是瞬息万变，不到最后难有定论。那么现在扭转这个劣势唯一且最有效的途径就是，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证词不可靠。
手冢见过那位女士，举止得体，容颜端正，不像会撒谎的人。但人的眼睛其实不可靠。现在只需要证据，让法官相信这种不可靠性。可是这份关键的证据在哪里。
他看向桌面上的电话，寂静无声，仍然需要等待。他想了想，拿起话筒再一次拨打那个号码。话筒里传来甜美的女声，重复那句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放下电话，椅子原地旋转半个弧度，面向窗外。
暮色正缓缓地降临，橙红、靛蓝、苍紫，最后是浓墨，像是调色般，在天际层层渗透，层层融合，终至完成。紧接着墨色背景中浮现出微小的灯火，一点，两点，三点。转眼间繁星似海，夜就盛大起来。
手冢想，看来不到最后一分钟，那小子是绝对想不起回来的，他都能想象他的那句说辞。
先是偏偏头，然后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手冢你知道，通常在最后关头才出现的都是最重要的关键人物，在小说和电影里，人们管这种人叫做……”拖长的音节，故做深沉的语调，“……救世主。”说完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非常讨打的笑法，但那小子笑得太好太甜，于是每次到最后谁也舍不得打他。
不远处教堂的老式大挂钟，万年不变的准点敲响，厚重悠远的声响，隔着玻璃窗传进耳鼓，依然清晰无比。手冢下意识地数了数，八下，提醒他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他出神太久了，侧耳倾听，外面很安静，想必整个事务所的人已经走干净了。
他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一下桌面，将所有的物事整齐归位，然后熄灭了灯，拉开门走出去。

和想象中略有不同，外面并非没有人，空荡的厅堂角落里，亮着一盏明黄色的灯，一个人影俯身在六英尺长的橡木办公桌上。从手冢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那一头橘红色的头发。那种色泽在灯光的映照下，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番茄意粉。
手冢有点想笑，好了，现在“救世主”先生回来了。
他走过去，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毫无意外的千石那张埋在书后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澈碧的眸子灵活地转一圈，嘴角的弧度马上牵扯开，露出一口洁白牙齿：“哟，手冢，你还没走呢？”
明知顾问。手冢等着看他打什么如意算盘。
千石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指了指手中的书，又抬起手腕给他看表盘：“加班。我在加班，根据劳动法，超时工作的话，有权享受特殊福利。更何况我一下飞机就飞奔回来工作，这么辛勤的员工，你是否应该有所表示啊？比如……”
手冢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墨绿封面的一大本，又厚又沉，经济法案例分析，果然是煞有介事。他及时打断他的下文：“倒了。”
“什么？”千石没听明白。
“我说……你的书拿倒了。”
“啊。”千石有点儿尴尬，迅速把手里的书掉了个儿，掉完了又隐隐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头，有点儿手忙脚乱。拉扯间，另一本从里面滑出来，啪的一声落在桌面上。
花花公子，金装本，12点5公斤，16开的那种。
精彩纷呈的封面，很吸引人的眼球。
“你在……加班。”手冢别有深意地重复他的话，“嗯？”
千石迅速伸手盖住封面上雪白的裸体女郎：“呵呵……”
手冢不跟他胡闹，伸出手，说：“拿来。”
“这个？”千石笑得不正经，把手底的杂志往前推了推。
手冢扬眉，还没等他说话，千石已经把另一个文件袋拿出来递给他。
他瞪千石一眼，后者笑得无辜。抽出其中的材料，手冢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就知道现在那个零已经变成百分之百了。他问千石：“你什么时候到的？”
“七点。出了飞机场就直奔这里，一路上归心似箭啊。你又不来接我，害我赶得风尘仆仆的。”千石打了个小哈欠，露出点倦意。
手冢的神气柔和了些：“你手机总打不通。”
“没电了。”
手冢正想再说话，忽然传来咕的一声，在安静的室内尤其清晰。
千石尴尬地捧住肚子：“你还要问什么，都待会好吗。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他满脸的可怜兮兮，有气无力地申诉。
手冢盯着他夸张的表情，忍住笑，问他：“你想吃什么？”
千石立刻精神起来：“那么，格拉波多罗的蛤仔，阿尔贝拉的比萨，杰玛的风味红酒，最后……”他停顿了一下，一口气补完，“最好还有卡诺瓦的咖啡和甜点。”
小子是早有预谋，手冢盯着他：“敲诈？”
千石讪笑两声：“我这样的，都可以拿最勤奋员工奖了。现在给你一个补偿我的机会。”
“地方我选，去不去随你。”手冢不买他的帐。
“嘿嘿，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他避开手冢逼视的眼光，很识时务地换掉原先想说的词语，改成，“最精明的合伙人。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先填饱肚子就好。”他伸了个懒腰，抓起椅背上的薄外套，露出灿烂的笑容。
“走吧。”手冢率先起步。
“等一下。”千石抄起桌上那本花花公子杂志用力一掷，书页飞扬着在空气里划出漂亮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远处的纸篓。“Bingo！”销赃完毕，他笑得益发灿烂，“我觉得今天晚上会有好运气哦。”边说边伸长手臂在手冢肩膀上环了环，拉着他一起向外走去。

八点以后的罗马，华灯绚烂。七月初期躁热还没有完全降临，夜晚的气候湿润而柔和。街头人流涌动，卖花的姑娘和卖艺的人走来走去，路边的咖啡馆里热闹非凡，街边的露天卡座都被吃意大利馅饼的人占据着。空气里飘荡着浓郁的甜奶油味道。
千石做了一个深呼吸，一副无限陶醉的样子。
手冢看着他想，要是这样就能把他喂饱，倒是省事多了。
千石的心情似乎很好，不时的用脚尖踮起路上的碎石，再用脚背送出去，动作干净漂亮。
“嗳，手冢，我是多么的热爱意大利啊。你看这里。”他环顾四周的热闹，“为了这个该死的案子，不得不在慕尼黑度过整个六月，连圣乔瓦尼节都错过了，我的蜗牛大餐，我的烤全猪，我的葡萄酒……啊，还有我热爱唱歌的美丽姑娘们。”他做出一个夸张的痛惜表情，“现在想来还觉得丧气，那些德国佬让我联想到面瘫，走到哪里都是死气沉沉。我有时真有点儿怀疑，你在这么个季节，把我发配到那里去，简直就是存心陷害。”他朝手冢挤挤眼睛。
手冢不理会他多余的表情，他问：“事情进行得顺利吗？”
“很顺利。”千石点头，“福特那家伙做私家侦探很多年了，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认识，要查一个人的背景简直轻而易举。差不多月中就基本完事了。”
手冢闻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月中就完事，他却定了案子开审前最后一天的回程机票。果然不出所料，这小子是借着办公趁机休假。
“嗯……”千石也发现不小心暴露了时间差，他眨眨眼，想着应该马上转移手冢的注意力，“不过也没关系，还来得及补救。意大利最好的季节是七月嘛，夏天终于到了。”他微笑着，“阳光、海浪、沙滩，还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漂亮女孩。哦，真是美好的时节。”
他环顾四周，街道的醒目位置竖起了宽大的电子显示屏，荧幕上一位西装革履的人正在发言，他的沉闷严肃和周围的喧哗闲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千石知道这个人，那是中左联盟在野执政党天民党左翼势力中的一位参议院议员。
“这就开始造势了吗？”
“嗯，明年五月初的大选，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先是各个党派推举候选人。”
“党派的后选人啊，不知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呢，这次我们又站在哪一边。这样子看起来，到是待在德国的日子更舒心呢……”千石的口气淡淡，最后一句更是轻不可闻。
手冢看过去，千石伸了个懒腰，微笑着打量路边的风景，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像是被热烈的气氛所感染，他学路边狂欢人群的样子，在石板路上踩出塔兰特拉舞蹈的步调，节奏分明，嘴里还哼唱着旋律：索、拉、西西西——拉西拉索——
橘红色的头发在他额前弯出一个小旋儿，夜风里上下晃动，颇有股生动蓬勃的朝气。手冢不能不承认千石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男人，尤其是讨女孩的喜欢。他长得非常好看，清晰俊朗的五官，宝石绿色眸子，生动得一如马尔代夫的碧波起伏不定，一笑起来，像夏日海滩上的阳光，灼花了人的眼睛。
不同于手冢的清瘦，他有很坚实柔韧的体格，偶尔空闲的时候会去练习拳击当作消遣。每逢夏天来临的时候，一件紧身T恤，良好的轮廓曲线下，就显露出结实而紧致的肌肉，女孩们管这个叫性感。
这样出色的身材以及不多见的东方面孔，走到哪里都是很引人注目的。
果不其然，几分钟以后，当他们途经纳沃纳广场时，几个大胆而热情的罗马姑娘，就站在对街大声的用英文对他喊：“Hey，pretty guy！”
千石立马侧头，送给她们一个含义复杂的幽怨眼神，外加一声响亮至极的口哨。
广场上的鸽子被惊得扑哧扑哧振翅而飞，路人纷纷张望过来，穿迷你短裙的女孩们害羞地垂下头去，恍如皮埃蒙特酿酒的红葡萄被风压弯了枝条。
千石大笑出声。
手冢用眼睛警告他，不要惹是生非。
“我说，手冢……”千石的目光上下来回打量他，“你不要总是一副斯多噶派的作风，好像自虐一样，你要知道，”千石把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要不是你总摆出这张清教徒的冷面孔，不知道有多少美丽热情的姑娘，争先恐后地要往你怀里钻呢。”
手冢抬了抬肩膀扫掉他的手，同时给了他一记很凉的视线。
“呵呵。”千石别过头，很小声地说，“现在不像教徒了，像教父。”

他们在一家环境很优雅的餐馆里解决了晚饭。桃木的桌子上铺着红白相间的格子桌布，灯光柔和的角落里有人在拉小提琴。千石完全不关心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菜单上。他权衡利弊一般，把菜单很仔细地看了两遍，中间他瞄了手冢一眼，最后像下了莫大的决心，对着身边的侍应生以手冢无法阻止的飞快速度报出一长串的菜名。
很快的，手冢看着那些端上来的各式各样的碟子，陆续淹没了原来桌布的颜色，可以肯定的是，他的钱包今晚注定将遭遇一场不小的劫难。
千石到是毫不在意，以风卷残云的架势，埋头苦吃。吃到后来，手冢都有点为他?奈傅Ｐ牧恕?
终于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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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想念之诗


作者：ryokutya




1. First Date



那一年的初秋，手冢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S大医学院临床外科部。



S大的校园明亮而洁净，进门后左转有条宽阔的夹道，路的两旁种着那种很高大的法国式梧桐。初秋的阳光照射在宽大的叶片上，呈现一种明媚的金黄色，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

手冢花了一点时间办理了入学的相关手续，然后拖着行李箱去找自己的宿舍。楼道里的每个门上都挂着铜制的金属牌子，上面用圆体字写着一些名字。手冢在写着“Tezuka、Oishi”的门前停住，然后把新领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一圈以后，门就应声而开了。

房间不很大，却还算宽敞，标准的二人间寝室。因为是二楼，所以采光很好。手冢安顿好行李，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他把书一本一本仔细地在书架上插好。书架的款式很简单，深棕色原木，后面衬着新粉刷的洁白墙壁，简练而厚实。这些给手冢带来了些微的好感，他是个喜欢让一切看起来井井有序的人，有着轻微的洁癖。

手冢放好书以后，听见身后的门响了一下，他用余光扫过去，看见有个男孩站在门口，手里似乎拖了很多东西。

手冢转过身去，静静地打量对方。男孩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深蓝T恤，简单牛仔裤，站得很直，显得有点拘谨。

对视了一秒，对方先开了口：“大石秀一郎，初次见面，你好。”

手冢点了点头。

大石似乎有点无措的用手摸了摸脑后，随即爽朗地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个……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请多多关照。”

手冢轻轻恩了一声，算做回答。



手冢很快就适应了大学里的新生活，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没事的时候他会待在图书馆里，静静地看书。

大石是个很不错的室友，非常的易于相处。尽管手冢很多时候都默默不语，不过大石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总是笑得很友善。

报到那天后来，手冢坐在床上，看大石像变魔术一样不断的从行李箱里掏东西，然后兴致很高的在屋里寻找着恰当的地方把它们一一放好。有很多是一些零碎的小摆设，相比较起来，手冢的东西简单多了，只有必需的生活用品和一些书籍。

结果就是那天一直到傍晚，大石的忙碌身影还在屋子里不停地晃悠。手冢倚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宿舍楼下的路灯开始一盏一盏的亮起来，柔和的黄色灯光慢慢延展出一条光带，在墨色背景中温柔的摇曳。手冢看得有点出神。

当校园里的广播开始播放歌曲的时候，大石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对手冢说：“那个……你还没吃晚饭吧？”

手冢看了一下表，六点过一刻。用手揉了揉额角，他有点疲倦，不想动。

大石递过来了一个饭盒，里面的寿司排列的很整齐。金枪鱼、海胆、玉米沙律和鳗汁四种口味。鱼很新鲜，海苔包裹的米饭卷得也很精致。连酱油和芥末的调味料都已经悉心配好了。

手冢微微惊讶了一下。

大石似乎很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尝尝吧，家乡的风味，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手冢在那天晚上，尝到了这位新室友的精湛手艺。



日子开始像水一样缓缓流过，波澜不惊。

那天下午，手冢没有课，他抱着书准备去图书馆。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有一个红色的物体像一阵风一样席卷了起来，手冢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避了开去，但是手里的书却无法幸免于难，掉了满地。

手冢定睛看过去。

屋子中央，站着一个很年轻的男孩，酒红色的短法微微翘起，使他看起来有股调皮相。红色运动套衫，映衬得皮肤呈现出一种很健康的颜色，额头上还留有一些汗水。对方似乎也有一点惊讶，转动着黑色眼珠：“Oishi……”

手冢等着他把话说完。

“恩……我是来找Oishi的，他不在吗……”在手冢的眼光注视下，对方似乎很有点不自在，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帮手冢把掉在地上的书迅速捡起来，“那个……不好意思……撞掉了你的书。”说完，一古脑的把书塞回手冢的怀里。

大石的适时出现，打破了僵局。红发男孩一下子跳到他身后，寻求庇护似的：“Oishi……”大石弄明白了情况，瞪了他一眼，然后很抱歉的对手冢解释着：“Tezuka，对不起，那个……Eiji总是这样的冒失。”红发男孩不以为然的眨眨眼，躲在大石背后用一双灵活的眼睛在手冢身上打转。



那次以后，手冢了解到大石有个红发的亲密朋友，菊丸英二，S大商学院国际金融。

每个周末或者有假期的日子，都能听见楼下有清脆的声音大声的喊：“Oishi，Oishi，赶快下来……”

大石推开二楼的窗子，红发男孩一件简单的格子衬衫合身牛仔裤，站在大树下自然随意，眼波灵动。看到推开的窗子，红发男孩灿然一笑，拼命挥手：“Oishi……”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格子衬衫上浮光跃金。一时之间，很多过路的人往往驻足旁观，楼上亦有许多窗户推开伸出头来一探究竟。大石会很不好意思，一边低声埋怨：“唉，Eiji真是胡闹。”一边迅速的穿好衣服鞋子。

临出门的时候，大石带点歉意的看着手冢：“恩，Tezuka。那个……我要出去一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手冢茶色的眼睛波澜不惊，轻微颔首：恩。

随着门合拢的轻微声响，屋子里一片宁静。



手冢是个喜欢静的人。一个人的时候，可以静下心来做很多事情，读一本好书，泡一杯清茶，或者思考一些问题。手冢喜欢这种不被别人打扰，自成一个领域的感觉。

手冢看上去有点冷漠，可能是因为他很少笑的缘故。他有很好看的唇线，轻薄而柔韧，因为总是抿着的缘故，看上去有点冰冷的感觉。菊丸有点怕他，尖尖的下颌抵在大石的肩膀上，黑色猫眼骨碌转动，贴在大石的耳边：“Oishi，我觉得Tezuka好严肃啊，冷冷的，都不笑啊。……好可怕……”大石满是尴尬的看着手冢，无可奈何的声音阻止着：“Eiji……”手冢抱胸而立，不言不语，伸手推了推镜架，眼光扫过说话的人。红发的脑袋在“哗”的一声感叹后迅速躲在微宽的肩背后，偷偷的做着鬼脸。



菊丸就是这样一个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率性随意到有点张扬的男孩，目光明亮，身手敏捷轻盈。有的时候他会整个人挂在大石身上，像只慵懒爱娇的猫咪，还不忘时时转动他那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一股慧黠劲儿。大石会时不时被他弄得有点尴尬，无可奈何的看着他，然后很纵容的笑笑。菊丸就会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眨着眼睛，得意又骄傲。

手冢虽然不太明白这样性格的两个人，是怎样凑到一起去的，不过他不能不承认，他们看起来非常的和谐。大石的温厚随和，菊丸的快乐飞扬，他们就像两个简单洁白的音符，但是当你双手同时按下去时，却奏出了美妙动听的和弦。手冢想自己是很高兴和大石成为室友的，甚至他是很有点喜欢看到那个红发男孩鲜活的笑容的，只是他不会把这种想法表现出来，他不会。



只是后来，当寝室里只剩下手冢一个人的时候，不同于以往，他有时会看着窗外那颗高大的法国梧桐静静的出一会神。秋意已经渐渐浓了，肥厚的叶片开始变得脆薄起来，叶片后面有细细的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那种金黄的柔软感觉就抵触到心里去了。手冢注意到有一片叶子根部已经快要脱离主干，在枝头悬着，风轻轻一吹，那片叶子就在流光里摇摇曳曳的下坠。那是一个美丽的画面，但是似乎因为无人欣赏，而让人觉得非常、非常的寂寥。

手冢见到不二的那天是个午后，天阴沉沉的，有点要下雨。

不二是菊丸的朋友，很好的朋友。和手冢刚好相反，不二似乎总是微笑着的。



手冢和大石刚刚上完下午最后的一节课，抱着书，一起走在走廊上。S大的校园里正热闹着，行人如织。坏天气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好心情，结束了一天课程的轻松惬意气氛在周围萦绕。

几个年轻女孩抱着饭盒笑闹着走过，一群男孩把篮球在青石板地上拍得噼叭作响。一个骑着单车的男孩从坡道上冲下来，大声喊着：闪开啊，没有闸——

然后是那棵樱花树，S大的中庭里有颗巨大的樱花树，早春的时候会开出粉白粉白的花朵来。现在是深秋，只有看起来还算浓密的叶子。

不知为何，在色彩斑斓的校园中，手冢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略显纤细的身影。

悠悠然然，那是一幅淡彩。

树下，红发男孩手上做着夸张的小动作，正眉飞色舞地对着对面的人描述着什么。对面的人，斜斜倚在树上倾听。清瘦，白色的衬衫穿在身上略显宽大。有风，白色的衣角轻轻扬着。微风剪碎了额前的栗色刘海，漂亮的眉眼弯出了两道清浅笑容。

菊丸先发现了他们，大叫着Oishi冲过来，给了大石一个全方位的热情拥抱。大石手里的书差点全部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人拉下来，清脆的声音已经开始如爆豆般不绝于耳：“Oishi，Oishi，今天在南门那边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寿司店，听说味道真的很不错，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手冢静静站在旁边，默默不语。

一只手，就那样自然而然的伸到了面前。

手冢抬头，对面的人眉眼弯弯：“嗨，不二周助。”

虽然是对着自己说话，但是不知为何手冢觉得不二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里。嘴角的小弧度弯得非常漂亮而精准，却颇有种例行公事般的漫不经心。

这个发现，让手冢有点轻微的恼火。似乎是已经习惯了那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无论是谁见到他或者是表现友好，或者是崇拜，或者是像菊丸那样有点怕他。总之在这些复杂的表情后面表现出的都是非一般的关注和好奇，这些让手冢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自然而然的生出一种威仪来。而现在，这种不经意的态度，让他莫名有种被忽视的感觉。

手冢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握住了那只手，触感温润，指间微凉。

然后盯住不二的眼睛，静静开口：“手冢国光。”

不二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在嘴边伸展：“初次见面，呐。”最后那个音节微微上扬，使整句话听起来很像一个疑问句。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敛起了眉间的笑意，回望着手冢的眼睛，带点略有所思的玩味。

手冢在一瞬间就读懂了那眼光的含义，分明是在说：我们是初次见面吧？还是说我应该久仰大名？

手冢侧过头去，不再看他。



旁边的大石和菊丸已经商量好了要一起去南门那家新开的寿司店解决晚饭。

菊丸用一种近乎热切的眼光盯着不二：“Fuji，一起去吧。”然后，伸过一只手臂挽住旁边的大石，向前扯着，“Oishi，快走吧，我饿得都快没气了……”说完，整张脸都跨了下来，好像如果不马上吃到饭，他下一秒钟就真的会断气一样。

大石被拖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问一句：“Tezuka，怎样，一起去吧？”

手冢本能的想要拒绝。

不二开口了：“一起去吧。”  

不二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柔和，隐含着盼望的语气，手冢没有办法拒绝。

手冢轻轻地点了点头。在那一刹那，手冢看见不二的眼睛转了一下，就像是在周围划出了一道亮丽的弧线，使得阴沉的天光都明媚了起来。然后，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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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Time past


作者：ryokutya





0 童话中的萨尔茨堡



手冢已经站在微宽的青石板街道上，望着对面那家店铺出了好一会的神。

入夜的萨尔茨堡，像个安然而恬淡的怀抱，静静的包容着这座城市里的一切。隐约的星光俏皮的在曲折的巷弄里穿行，那条环绕流淌的河，小步舞曲一般的节奏，是城市跳动着的脉搏。

   街角咖啡馆放射出的柠檬色的光，使那些石头的房屋渗透出了脉脉的温情。隐藏在墨色背景中的住家，别致的小楼窗台上绽放着小簇的花朵。清凉的夜风和着花香，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路人的脸。

   这是座神奇的城市，童话中那个善良的仙女跑出来，挥舞着魔棒，轻轻一点，幸福的轻纱就那样倾覆下来。每个路过的人，行色都不匆忙，脸上是悠然而闲适的笑容，连空气里似乎也散布着一种透明、散淡而不无讽喻的意味。

——这世界上太多的逼仄，于是点石成金就变成了神话。

手冢觉得愈发的恍惚。



萨尔茨堡，位于德奥边境，离慕尼黑只有160公里，一座名副其实的音乐之乡。

每年一届的夏季音乐节，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游客。可是，不包括手冢，这不是他到这里来的原因。虽然坐在Ice列车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飞速而去的风景时，手冢也没弄明白，是什么原因促使他花了28欧元，从一座城市转移到另一座城市。

意图不清，而目的地明确。

这不符合手冢一贯做事的风格，他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是清晰而严谨的，他的生活是条既定的轨迹，他不断重复，并且也许会一直如此。可惜，总有这样的时刻，有什么迫使航道偏离，那些莫名的、另人困惑的因由；那些隐匿的、抓不住的思绪。

   手冢最后把他归结于厌倦。他对市政区到奥林匹克公园那条一成不变的道路有点疲倦，包括每天的咖啡和火腿沙拉以及甘蓝卷心菜，他甚至对德国人那种日常的冷漠和按部就班的处事风格感到疲倦。即使是他，也是可以，偶尔的，厌倦的罢。

   呐，手冢，我们总有权利去追求一些简单的快乐罢，没有理由，不需要深究的，那些单纯的、微小的，率性而为的乐趣。

这话是谁对他说过的，太久远了，手冢记不清楚了。

手冢默默对着车窗外，那时列车正经过大片的草场。

阳光温和可喜，许多毛色花花的奶牛散布在太阳底下。
　　她们吃草，闲逛，或者什么也不干，就只是趴在那儿懒懒地晒晒。远远看去，每一头牛，都像是儿童画里那种带点子的巨大蘑菇。

一栋栋精巧的木质小屋整齐坐落草地中，尖尖的烟筒。

干净的白线一般通过去的路。

一切是这样的和谐，简单，和美。

一条从慕尼黑到萨尔茨堡的路途，却好像两个世界的分界。一边是现实的生活，一边是梦境中的童话世界。手冢有点模糊的期待，还有那么一些微小的恶作剧式的快感。这种感觉一如，他当还是个很小的孩子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把自己藏起来，在阳光很好的下午，躺在浓密的树阴下，细数那些衣服上的浮金斑点。

所有的小孩子都有任性的权利，他们把自己藏起来，藏起来，独自享受那种逃离的快感。

手冢想，这也许是趟回归的旅程，只是，不确定的是他可以找到什么，或者，找回什么。



于是，他现在站在Getreidegasse的街道上，对着那家店铺发呆。

那只是一家很普通的钟表店，略有不同的是橱窗的玻璃是淡淡的蓝，那种蓝色像是越过雪峰流经山涧的萨尔茨河水，纯净得近乎稚气，却又在朦胧的夜色掩映下，有着某种难以解释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手冢想，吸引他的也许是屋檐下那块招牌吧。这里两旁林立的的商店，每家都悬挂着精美的铁制艺术招牌，家家不同，有跳舞的牧羊人、戏水天鹅、长筒金靴、五彩马车……透露出这座城市古典的幽雅以及独特的艺术气息。只有这家店铺是不同的，那块招牌是很普通的白铁，篆出几个简约的圆体字母，past。

一家钟表店的名字，却用了这样一个名字，组合起来就是Time past，引人无限的暇思。

时间过去了，那么时间的尽头，是什么？

手冢从来不喜欢做这种假设，他宁愿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当经历过后，所有的答案总会水落石出。时间过去了，那些事情也过去了，慢慢的那些曾经的记忆就在生命的长河里，沉淀下去，人们于是把它们叫做回忆。

手冢不喜欢回忆过去，他相信一句话，当一个人开始回忆过去的时候，那么这个人就已经老了。他的生活一向是富足的，被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所填满，他一直，总是，没有时间去浪费在回忆上。但是，偶尔他也会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比如，现在。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钟表店的橱窗玻璃上，一件双排扣束腰长风衣，勾勒出清秀峻刻的线条，显示出执拗与自我克制。面部轮廓清冷凝练，薄唇紧抿着，只是一双眼睛溶解在那种蓝色里，带出的是轻微的困惑。

这一幕就像是一帧怀旧的明信片，被打上了时光的印记。

手冢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音乐的声音，从哪个不知名的角落传来的依稀的琴声，那也许是Mozart的《魔笛》，他凝神细听，一阵风吹过，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平添了几分惶惑，手冢想，他要抓住些什么，一定要抓住些什么，可是那是什么呢？

在侧头的那一刹那，他看见自己浅茶色的眼瞳，和玻璃上的蓝色重叠交错，然后轻轻合而为一。

那一刻，在这座童话中的城市，仿佛有神奇的魔法一般，时间的盒子被瞬间打开，那些像香水一样被密封在水晶瓶子里的记忆，渗透出来，在空气里扩散。

暗流汹涌，和着那抹蓝，层层淹没，手冢觉得有点眩晕。当那些潮水缓缓退却，他看见有什么东西逐渐完整，一点一点如同暗房里的胶片，在液体里成形。



此时此刻，时间是框架。

记忆是中间逐渐清晰的影像，一幅幅，编好号码的照片集一般。



1 少年的眼瞳



他和他相遇的那一年，青学的樱花开得出奇的绚烂，粉白的一片，雪一样淹没人的视线。

十二岁，那时他们都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和小孩子的故事，要从时间线上的哪一点开始？



手冢站在网球场上，白T恤，短裤，运动鞋，和所有的一年级新生一样。

网球鞋的鞋底十分的柔软，踩在地面上让人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可以随时腾空而起一般。这个发现，让手冢十分的愉悦。

其实，所有的小孩子都是机会主义者，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他们总以为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触摸到天空。

球场上很多的人，零零散散的分布，人影在周围晃动，笑语喧哗。手冢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单调的绿色，白色的压线清晰而整齐，平行着延伸。手冢喜欢这种单调，只有最平实的画面才能反衬出最娴熟的动作，用汗水或者身体。他握着球拍，想象那颗黄色小球运动的轨迹，然后对着空气用力一挥。

标准、干净而凛冽的手势。

很好，手冢想，清凉的风从他的手腕底下擦过。

高年级的学长，在球场旁边招呼大家集合，请每个想加入网球社的新生，到球场外面的报到处，去签名。

手冢看着蜿蜿蜒蜒排成的长队，有点轻微的无奈。他始终不喜欢这种人头攒动的场合，但是很快的，空虚的眼睛就自动锁定了目标。他前面站着一个身影，白色的，单薄的，柔和的，婉转的……一瞬间手冢脑子里掠过的都是类似的形容词。那个背影，无论线条，转折，光色，还是阴影，呈现出的都是一种异常和谐的美感。

视线被吸引，便没有那么无聊了，直到那个背影俯下身去，手冢才惊觉已经排到了队首。他看着那个身影侧过去，略微弯曲，成一个柔韧的拱形。栗色的刘海倾覆下来，模糊了脸部的轮廓，看不清楚样子，只能看见那柔软而轻逸的发丝，在风中扬起，散落，再扬起，再散落……

他在写字，柔和的、用力的。

Fuji Syusuke

手冢看过去，很漂亮的字。

然后那个身影转过来，和他面对面。

阳光被天空的云朵切割成无数碎影，寸金、寸金的下落，落到那张脸上，轻盈流转。所有的细节都被光线突现得清清楚楚，手冢看见那个人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形，看见他眉间蹙了蹙然后如同早春嫩芽一样的展开，然后嘴角轻轻舒展出一个淡淡的笑纹，那么慢那么慢，好像枝头那朵最纤巧的樱花一点一点绽放。

最后，那片长睫毛轻轻扬起，眼睛是奇异的色泽，那种蓝，纯净到稚气，朦胧到魅惑，充斥了手冢的整个视野。

一片薄脆透明的花瓣，如昆虫的翅膀，飞舞款摆着，覆盖了少年的眼瞳。

刹那，世界清明，光阴定格。



那时，他们还小吧。

那时，

空气是薄荷绿，天空是海豚蓝。

他和他，是两条印在球场上的白色压线，平行着向前延伸。

而，时间是静止的。



2 如果可以的话

  

手冢绕着球场外围一圈一圈地跑着，他已经跑了很多圈，阳光很好，稍微有点热。感觉到有汗水顺着脊背流淌，脸颊上也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冢享受这种运动的乐趣，连汗水的味道都是清新的，好像雨点打在树叶上的那种莽莽味。

啊——惊呼的声音从球场里传来。

手冢偏头看过去，一切被铁丝围网分割成若干的小格子，他看见那颗黄色的小球划出的曲线，偏离了那些坐标式的格子，以一种逃逸的姿态，不知要落向哪里。

有人在叫嚷：不好意思，打偏了啊。

然后，那个小孩跃起来了，以一种你难以想象的轻盈姿态。他白色的运动衫，在空中轻轻铺展，猎猎的风在上面舞影婆娑，那样一个绝对动态的姿势，手冢却看到了白百合盛开时的韵致，从容到静美，优雅到妩媚。

更多的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好厉害啊，不二，即使是碰巧也太厉害了吧！

手冢站住了，眉峰不易察觉地蹙紧，细长而严峻的眼眸，透过镜片冷静地打量着，那个小孩。

他看得再清楚不过了，那个挥拍。

干练而纯熟，利落而纯粹。

那绝对，也不可能是，碰巧。

漫不经心的动作后面是精准至极的控球力。

那个小孩，不二，叫不二的小孩。一直温和的笑啊笑的小孩，那个无害的，近乎天真的笑颜。

可是你被我看穿了，我看穿你了，你的笑容，只是一张面具，其实，你是那把小憩在鞘内的长剑，又锋利，又灵敏。不经意间，剑光雪亮，而，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手冢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冷静的洞察力背后，是些微的兴奋。

网球场上的胜负，输赢之间的进退，即使只是孩子和孩子的游戏，也是要有对手才会快乐吧。手冢一直找不到，放眼望去，整个球场没有人，够资格做他的对手，自己和自己的追逐，多么的寂寞。于是只好隐藏起来，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小孩可以，手冢确信，他可以，真的可以。



夕阳是红枫一般的颜色，照在球场上，把他和他的影子拉得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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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九张机by皇飞雪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无名氏《九张机》  






金丝边的眼镜，有些瘦削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配着白色的衬衣，从走廊走过时就象平白在空气里添了一笔干干净净的风。他在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口停住，半倚着身子，修长的手指轻扣门边。  

“不二，那本——”    

圆脸的笑面王子总是在他的话还没说完时就将那本厚厚的英语词典递过去，那笑容象照入人心里一样令人觉的舒坦。    

“这么急着要呢？我刚翻几叶的。”    

“下节课要用呀。”  

“那我放学再找你借好了。”    

天空很蓝很蓝，蓝得空灵，蓝得要飞起来。    

他俩站在球场的边缘，看着后辈们练习，偶尔也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不二你学习很刻苦呀。”    

“啊啊。还好拉。”    

“想出国么？龙崎老师上次也拿邀请函件给你吧。”  

仍然是一张读不懂的笑脸。  

一阵风吹过，原先放在长椅上的那件青学正选的队服落在地上。    

“哎呀，落在地上了。手冢，你的队服。”    

不二将它拣起来，拍了拍灰尘，  

“该洗了呀，好重的汗味。”    

手冢还想问一句什么，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弃了。
    
桃在那边叫：”不二前辈，陪我练一下好么？没有对手呀！”  

“好的！手冢，马上你也陪我练一会吧。”不二笑着晃一下球拍，径自走向球场。  

手冢注视着他奔跑的样子。打翻了牛奶罐子一样，空气里全是湿湿甜甜的气息。    

“哇，队长，小心！”  

一个被菊丸不小心打飞了的球，笔直地向心不在焉的手冢砸过来，本能地一让一抓，带得衣襟与头发飒飒地响。
  
“咦~！~我以为会砸到的说~~”菊丸的声音里有小小的遗憾。  

“菊丸！认真练习！”手冢将球扔回去，板着一张脸。    

不二轻轻笑出了声，对正准备发球的桃说：”发一个高一点的。”    

就象不经意似的，对桃的高球反手一削，球长了眼睛似的也向手冢飞去。  

这一次手冢已先看见了，仍板着一张脸，伸手一抓，一边说，“不二，认真练——”    

他的话没有说完。他的手抓了个空，球就在他的手触到的同时改变了方向，啪的一声弹在铁网上。他的脸上显出吃惊来了，尽管只是稍纵即逝。  

“手冢，不是所有的球都可以随时抓到的。”不二笑着说。  

他照例在最后一节课前去那间走廊尽头的教室。只是这一次，那仿佛总能猜到他心思而坐在那个熟悉位置等他的那个笑容不在。他有些错愕了。头一次觉得有些空空落落的。那本词典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

“不二呢？”    

他喃喃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到。  

他没去问别人，只是径直走到桌前取走了词典。那才是他来的目的，尽管下节明明是国文课。  

书里夹着字条。那不是他见惯的有些秀气的字体。字很潦草。  

手冢。日本和美国的时差是多少呢。  

他砰的一声合上书，冲下楼梯。    

上课铃在后面远远地响。    

网球场上有单调的回音。他果然在那里。  

手冢走近，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良久，没有人开口。    

……  `
  
“不去上课吗？”  
“你不也没去。”  
“我来找你。”   
“我又不会丢掉。”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二笑，用雪白的鞋面蹭着地面。  
  
“去美国的签证拿到了。刚刚。”  
  
又是好长的沉默。    

手冢突然觉得生气，连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他好象很应该说些什么有的无的，但最终没有说。他开了口，却觉得连基本的句法也忘得一干二净。  

“走的话，……什么时候？”    

连自己都觉得每一个字都吐得好艰难。    

“这个星期吧。”  

是吗？是吗？你究竟在想什么哪！  

但他终究只是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  

“手冢，你要生气就说出来好了。”    

那张笑脸落落寞寞的，仿佛猜到了他的心事。    

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呢！  

抄起靠在一边的球拍，象要发泄似的将一个球打飞出去。球落下的地方，好一阵子的尘土飞扬。  

可是不二终于走了。走的那天，特意绕道学校球场，和大家告别。操场上嘈嘈嚷嚷的，大家叽叽呱呱地说着一些话。    

手冢只觉得耳边很吵很吵的，但究竟在吵什么，却怎么努力也听不清。不二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被许多人簇拥者，依旧是不变的笑脸。  

“手冢，下次见面，是国际联赛的赛场喽？”  

在嘈杂声吵到他耳鸣的情况下，他只听到这样一句话，只看到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然而他没有去握住它。他自己的手矜持地插在口袋里。他含糊地答应一声。几乎同时他看见那张笑脸微微有些不满了，细长的眉尖轻轻皱起，那只手收回去时划出的风刮得他的脸生疼。    

他走了。  

留给他背影。  

背影越来越小，最终和阳光连在一起。  

融化了，消失了。  

“开始练习了！快点！”  

手冢第一个转过身，然后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练习项目上去。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还好没有人注意到。
  
阳光好耀眼。  

天也蓝得好耀眼。  




只是以前，这阳光是会带点乳白色的。
只是以前，这天不会蓝得如此沉甸甸的，压的他喘不过气。    

只是以前，空气和风都不会这样干燥，而是有一些湿润的、香甜的气息。  

甜甜的，牛奶，英语词典。正选队服，笑容，责备的语气。不告诉我，没什么，可以生气。说出来，为什么，燕子回击。字迹，秀丽。一起，再见，说不出口，对不起。  

人头攒动，车辆川流不息，正是上班时间。  






一身正式的职业装，黑色的公文包，成熟的面庞。    

还有什么没变呢？  

数来数去，只有那金丝边眼镜，以及略显苍白的手指。    

广场的大宽屏幕上突然出现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让他瘁不及防。  

解说员念出的那个他早早收拾在心底的名字，让他呼吸急促。  

在世界的另一头，灿烂但并不耀眼的阳光，晴朗得象水彩画似的蓝天，以及—— `  

久违了的笑脸，久违了的声音。  



那个是不二吗？是的，一定是。  

尽管他的身材变得修长，尽管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不二就是不二。  

人潮涌来，手冢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时钟滴滴答答地响，上班族哪来那么多美国时间。还是再见吧，手冢自言自语，毁约的是我，改变的也是我。你的天空依旧湛蓝，我的却早被灰尘蒙蔽。  







——END——  

〖摘要：〗
[TF]彩凤BY皇飞雪









彩凤 第一章





“周助，这边风雪太大，班机要晚一天才……”

“那你是说这个圣诞你赶不回来咯？”

“啊，还要应付几个采访，……对不起，我知道了。好的，请稍等。……啊，说到哪里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就来了。……好了，不说了，我26号回来，你不用去机场接我……”

“砰”的一声，手机被摔在地上，损毁得很彻底。

“谁会去机场接你呀！”

不二周助恨恨地说，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大。

“呼啦”一下子门被推开了，一阵风雪涌进来，又被一个金发的女孩子吃力地推出门外。

“不二老师，我敲门你怎麽听不见，我就直接进来了。哎，好冷！”

金发的女孩子一边跺脚，一边摘下自己的帽子拍上面的雪。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到也显出几分俏皮。一双蓝眼睛玻璃弹珠似的，嵌在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玛丽，抱歉，我把音量开太大了。”不二一边说一边关掉电视，“我泡杯咖啡给你？”

“好呀好呀~”玛丽显得很高兴，一瞥眼见了一边已报废的可怜手机，楞了楞，笑起来，“老师火气真大，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部手机了吧？”

不二一脸天使般微笑地抄起旁边的一瓶芥末粉：“玛丽你想不想尝尝‘超级’美味的咖啡呢？”

玛丽一吐舌头：“老师真是的，就是喜欢吃那麽多辣食才火气大的吧？”

“好了，今天你想吃什麽？我去烧给你吃。早点回家睡一觉。不要忘记做基础练习呀！明天後天都要狂欢吧？”

“是呀。老师你要不要来我家，爸爸明天回来呀。他在电话中说好久没见你了，很想念呢。他难得回来一次的。”

“教授还好吧？他很忙的，别累坏了才好。他是个工作狂呀。”

“反正他一回来就扎进工作室去，我哪里知道他好不好。你能来吧？”

“不行呢。我要去做那家──就是上次你去过的那家网球俱乐部里做代理教练。”

“圣诞也不行？”

“就是圣诞才不行的。有些贵族少爷要人伺候呢。”

“所以我就说，”玛丽跳起来，绕著椅子转圈，象个小大人似的叉著腰，“不二老师你干吗要象打零工似的！你是爸爸最得意的门生，才貌双全，找哪条路走不行呀？来这个小小的俱乐部干什麽？”

不二笑：“我哪有你说的那麽好。”

玛丽把桌子一拍，认真地说：“不二老师是世界上最棒的！我最喜欢不二老师了！谁说不二老师的坏话，我和他拼命！”

不二哭笑不得地摇著头：“好了好了……你快说要吃什麽吧……唉，教授可是一个死板的人，要知道你这麽说，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玛丽是不二在美国念大学时导师的女儿。母亲早逝，父亲一天到晚在五大洲上空飞来飞去，根本没空照顾女儿。曾经是想过要请个管家什麽的，但玛丽坚决不同意，只好作罢。百忙之中正巧在自家住宅区内见到了以前的学生不二，一问才知道两家住得这麽近，便拉下面子来请不二在闲暇时帮忙照顾。不二当然没有推辞，反正自己只是兼几个无关紧要的闲职罢了。於是玛丽便常常来不二家里，请教学业上的问题，学网球技术，当然还顺便蹭一顿饭吃。







锺敲响十下，不二抬头看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又是一个白色圣诞节吧。

“玛丽，该回去了。要我送你回去吗？雪下得好大。”

玛丽看看雪，摇摇头：“不用了，反正不远。老师不要感冒了呀！”

“好好。记得代我向教授问好。”





送走了玛丽，困得要命。再也懒得收拾凌乱的桌子、地上砸坏的手机，就半倚在沙发上睡著了。




之後的工作也打不起精神。圣诞节当天，俱乐部的老爷少爷们还特多，不一会就要上去和客人们打一局。看著那些令人生厌的嘴脸，便觉得连打球也是一件累人的事了。

好累。原来输多了也会累的。不二一边自嘲一边下了“战线”，用毛巾揩汗。望一望锺，太阳快下山了。

“不二，有人找。”经理探出头来喊，一脸怒气。完了完了，这些天的奖金又泡汤了，谁找到这里来了，有事不能打手机吗？──啊呀，我忘了。不二拍拍脑袋，想起昨天晚上自己“阵亡”的手机。

“死人，他敢不赔我……”不二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门口走去，以至於视线碰到那张脸时吓了一大跳。

他口中的“死人”，正活生生地倚在门边。

愣了三分锺，不二偏过头去不看他，一副“我可是很生气”的样子。

“下班了吗？我订了餐厅。”

恩，不错，还有悔过认错的态度呀。

“不二教练，”里面又有人叫，“再陪我一局吧！”

不二摇摇手：“不，我已经下班了。”走进更衣室里拽出了自己的外套穿上。经理在一边气急败坏地叫；不二象没听见一样，一阵风地收工了。







“你不说明天才回来吗？”

“飞机航班又不是我定的。”

“比赛呢？”

“还好。”

不二看看手冢手上的绷带，“换我开车吧？”

“不要紧的，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对了，再替我买部手机。”

“别在摔了。已经买了四部给你了。”

“英二不是最近又替一家手机品牌新产品做广告麽？我就要那种的。”

“……唉，好好。”

车窗外，雪下得好大。白色圣诞节的喜悦，爬满了每个人的心灵。









彩凤 第二章




“咳……咳咳！”

“不二老师，你怎麽了？”

“哈，没有。咳咳……只是感冒而已。”

“所以我上次才说你要保重身体啊！病倒了的话怎麽办？”

“唉，我就那麽象弱不经风的样子麽？”

好容易止住咳了。看看玛丽在客厅里读书，应该不会过来。倒了一大杯开水，和著那一大把极苦极苦的药喝下去。又洗了把脸，倚在冰冷的瓷砖上，才发觉胸口已经痛得发麻了。

再撑一段时间吧，如果我能撑得下去的话。

摇摇头，自嘲地笑。

听到玛丽在那边叫他，连忙整理好衣襟，整理好笑容，赶几步走出去。

却发现玛丽站在二楼书房门口，讷讷地楞在原地。听见他走来的脚步声，不敢置信地指著里面的一个橱柜说：“不二老师，我从不知道你这麽厉害呢。”

啊……那个橱柜。

“到处乱跑可不好哦，尤其是在别人家里。”

“我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好久没出来，又没在意你去哪了，著幢房子又这麽大……”玛丽急急辩解。

“好了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啦。”

不二走到橱柜前，打开了上面的锁，“要看吗？”

“可以吗？太好了！”玛丽兴高采烈地扑过去。

那是一柜子的奖杯奖状。金色的，银色的，耀得人眼睛睁不开。

“别太崇拜了拉。因为这里面的一半，是这房子的真正主人的。”

“咦？这房子不是老师的吗？”

“不是呀。我哪有那麽多钱买这样的别墅。是他的。”

随手拿起一个奖杯，指著刻在杯底的字给玛丽看。

“这个，怎麽念？好奇怪的音……手……冢……？”

“……国光。手冢国光。”

“咦咦？是上次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

“是呀。他比赛忙的很，通常都住在集训营地，很少回这间别墅住的。这里离我工作地方近，我就搬来了，反正空著也可惜麽。”
自从高中来到美国，获得的所有奖状奖杯都锁在这里。搬到手冢这里後也舍不得丢掉，干脆把他的也一起锁进来了。为什麽呢？怕寂寞，找个伴吧。

“我从不知道老师的网球打得这麽好，只知道你是俱乐部的代理教练……”

“呵呵，没有这些做资本，也没人肯聘用我呀。”

“那为什麽不继续打了呢？”

天意吧？我也很想知道。

“我一直在打呀！我还是中学的网球教练呢！一天不摸球拍，我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呀。”

放不下手呢！医生也不知警告过几次了，当作耳边风。什麽荣誉、高薪，物质的精神的都可以不要。只有这一样，要离开是绝对不能。









“老师，老师，新年我们学校要开晚会呢。是舞会哦！你陪我去，你扮我男朋友好不好？”

“别闹了，玛丽。你自己的男朋友呢？”

“切！那些男生一点水准都没有，我才懒得理他们呢！只要不二老师站在我旁边，他们就全给比下去了！”

“我这麽‘老’，扮你男朋友不合适啦！”

“喂喂，别找借口，你在圣诞节就拒绝过我一次了，简直无视我的‘尊严’嘛！你再拒绝，我就吵到你头痛！”

“好好好，我认输，陪你去就是了。不过，下不为例哦。”

“耶~~~~~~~~~~~~！万岁！──”

唉，小孩子，真是的……

不过，却也好幸福。











彩凤 第三章





天怎麽暗得就跟半夜似的，房子风车似的在眼前转……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

还好今天不用去上班……

踉跄著喝了一口药，差点把杯子也打翻在地上。

胸口就跟一百万条虫子在咬一样，连气也喘不过来。

偏偏脑子还这样清醒。

不二只有苦笑。











“铃铃────”

电话。

没力气去接了。也没力气说话了。

谁打来的？

侧眼看一下来电显示，是国光的手机。

撑著膝盖扶著墙挪到电话机旁边，深吸一口气，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接了电话。

“国光吗？有事？”

和平常一样轻松的不留痕迹。

“我有几天休假，回来住几天。周助，你接的好迟啊。我以为你不在家。”

“我睡得香呢，给你吵醒。好不容易今天不用上班的。”

“你感冒了？”

“有一点。什麽时候回来？”

“今晚吧。出去吃饭？”

“别浪费了，我来做就好。”

“……还是我回来再做好了。再见。”

“恩，晚上见。”

听到那边的挂机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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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TF]枯叶随风by皇飞雪  





是怎样的缘分，能让我的生命里有你？  


有一个童话。  
  
夏天的风一不小心冒冒失失地就闯进了秋天的领地，却又偷偷摸摸地带走一片枯叶，躲过了秋天的眼睛。于是枯叶又活了，能飞了，和风一起。    

从此，风因叶起，叶随风逝，无所谓别离。他们的生命里有了彼此的呼吸。  

是怎样的缘分，能让我在生命中爱你。  







      
一、那些爱过的曾经  





“对不起。”  

不二倚在门边，微微地弓了一下身子作为道歉的凭据。然后他直了身子望身旁泫然欲泣的少女，把笑容扯到一个令人安心的弧度，”真对不起呢，我……”  

“我就知道不该对学长心存什么妄想的。”  

反而是哪个女孩子看得满开的，倒使不二打好的腹稿没有用武之地了。她伸手往脸上就这么胡乱抹了一把，也回应了不二一个真诚的多的笑容：”但是还请不二学长无论如何也收下这个吧。”看见不二盯着那用大手帕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盒子看，又忙着补充了一句：”我、我做的便当拉！很好吃的我保证！都是学长你喜欢的辣……”女孩子大概发现自己的话没有什么必要，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偏了偏脸，却又猛地抬头一双漆黑漆黑的大眼睛充满希望地瞪向不二，倒把不二瞪得一耸肩膀，又听得她用尽力气地一声喊：”学长你就收下吧！！”大家都被吼得回头观望，不二没辙了只好乖乖接过便当道了谢，转身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想想刚才的女生认真专注的眼神，倒和某人有几分相似，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然后脑袋里自动代入了某人一脸严肃地站在锅灶前亲手烹制爱心便当（超辣版）的动态图象，再被辣油呛到满脸通红涕泪横流……这次不二是笑趴下了，脸贴上课桌，贝齿撞上了文具盒，肩膀颤抖着带动肩上的褐发一起抖动，一缕一缕地从背后滑到脸庞。  


坐在他旁边的菊丸被他吓得直扳他的肩膀攥着他衬衫的边角，还以为他得了什么奇怪的病有如此奇怪的症状。不二摇手说我没事我没事这只是暮春的妄想……菊丸望了望窗外，阳光从一棵巨大的梧桐树的叶缝中渗下来，微烫的风里全是夏天的味道，树叶沙沙一齐响个不停，而且分明听的见其间微弱的蝉声了。  


季节错乱也许是天才的特权，菊丸撇了撇嘴心想，再探头看那梧桐，忽然发觉树下有人，好奇心起干脆探了半截身子去看，眼光与那人熟悉的身形一撞立刻弹了开来，大惊失色一屁股跌回自己的椅子上：”不是吧，部长？”


不二也扭了头看，他坐的位子刚好可以看到梧桐下的手冢，银色的眼镜架正处在阳光的落点位置，就自然地迸出一丝一丝的银线来。他面前也有个女孩，低着头正絮絮地说，而手冢面无表情地听。等到女孩子说得再没有话了的时候他回了一句”对不起。”也微欠了身子做答礼。而此时上课铃轻快地响起来了。  


那句”对不起”让不二的心凉了一截，用手肘撑着的脸滑落了一下，又再用手背仔细撑好。原来这句话是这么刺耳的么？那语调并非平庸无奇，也难有冷嘲热讽的语气。可听了如芒在背，不知怎么有种害怕的感觉。

  
干吗那么无情嘛，有那么多女生追你还不是因为你奉行的单身主义。这样想着就想责怪不解风情的木头脸几句，却又想到自己的单身主义自己刚说过的对不起，虽然说的百分之一千比他温柔好听还附带安慰人心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但剥了皮却是一样的冷冰冰，说不定还比手冢的刺耳些。所谓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不是就是用来形容这个的啊。这心底的问答倒把不二自己给弄的哑然了，思绪沉沉地再飞不起来，望了一眼讲台上未婚欧八桑飞舞的函数板书，想起这个欧八桑竟也有一款和手冢同款的眼镜，然后眼皮不支地倒了下去。  


结果在梦里也见到手冢围着做爱心便当的围裙，脸被辣得通红通红可爱至极，看到自己便喝令跑圈，刚和他争辩几句他就……


一惊从梦里拉回现实，冰凉的手背蹭上自己滚烫的脸滚烫的耳垂，不二觉得自己心跳的好快，却想不起梦是个什么结局。


我想那根木头的次数怎么这么多了呢……  


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对看着如此明目张胆睡觉的学生张口结舌的老师报一个歉意的微笑，将身边的窗子猛地一下拉开。  


有着焦甜气息的风呼啦一下子灌进来，桌上的书一齐抗议似的哗哗作响，褐色的发在空中拼了命地恣意舞动，涌在不二的眼前剪碎了他的视野。依稀听到教室的门被有规律地敲响，一个熟悉的瘦高身影走了进来，递给老师一叠厚厚的刚印好的试卷和材料。不二拢了拢发在心里笑着说”怎么又是他啊”心脏与血脉连接的地方便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传上来一阵酸酸甜甜的心悸。可偏偏他又向这边望过来了，隔着纷乱的发分明对上了彼此的眼睛，一瞬间竟让人不知如何是好。想笑脸部肌肉有点僵硬，想扮个鬼脸却忘了鬼脸是怎么扮出来的了，情急之余只能吐吐舌头，倒换得他一脸愕然的表情。  
  





哼哼，这你没想到了吧，到底还是我比较高明。  


和菊丸一起去社团的时候听他一路抱怨过难的数学考试，扯着扯着也就不知怎么地扯到了那些追他的女孩子，听他无奈地抱怨唉声叹气。有人追不是好事么。不二笑着回他，菊丸翻了他一眼，说那是你没遇上缠人的。菊丸的个子还在长，渐渐的也和不二拉开了距离。不二注意到了，而菊丸自己却还没在意，还象个孩子似的东抱怨西抱怨，腿长的长走几步就把不二甩在了后面，还是没发觉，回头跑到不二身边抓住他的手，拉他往网球场的方向跑去。


“别迟到了呐--欧巴桑会训人的！！”  


不二想，在菊丸的世界里，或许最大的事情就是被老师训或者考试不及格，至多算上和朋友偶尔的吵闹。而自己呢？苦笑一下还用问么，不知什么时候起，心中早有架从不平衡的天平了。  
  





好热。太阳生生想把活人烤成煎饼，但也不是这么个烤法吧。

  
“天啊----热死了！”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倒是如同知了的鸣声一样让人更加认清了现在的季节。越听头越昏，汗顺着脸颊滚顺着手臂淌，蚂蚁似的在全身上下不停爬动。


“真是，什么鬼天！没办法，暂时休息一下吧。”




  
龙崎老师望望太阳，手掌在耳边扇了扇风。是了，今天一丝风也没有，树叶全都定格了似的静止不动，腾出来的空间只剩阳光在狂野地奔驰。  


真不舒服。  


家里面，姐姐是不是已经摆好了冰镇的饮品开了空调呢。也不一定……她最近不知怎么就突然忙起来了，今天也没准儿回不来。但是妈妈一定是已经准备好一切消暑品了，包括给他和他姐的换洗衣服，也许还有绣着小熊图案的白色浴袍……这样想着脑门上的汗又多了几滴，赶紧伸手去擦，也才发觉自己的头发真个碍事，竟象个锅盖似的扣在脑门上。试着把刘海压上头顶，果真立马清爽许多，然后立刻从开阔了的视野里不自觉地寻找那个人的身影，看见了，心一惊，问自己到底怎么了，视线也随着思绪飞快地逃离。逃离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荒井，不二便笑着上前。  


“是，前辈？”荒井一楞，大概是第一次看见一张完整的不二的脸的缘故。


“那个，头带可以借我吗？”  


“啊？啊，是！”  


接过荒井毕恭毕敬递上的头带一股脑儿全把发束到后面，汗珠立刻风风火火地开始奔跑，流淌的速度都快了一倍。头发外面滚烫里面却湿漉漉的，一里一外竟然是两个世界。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扭头碰上的是手冢的目光，他刚刚分明还和大石在说些什么的，而现在大石也仍然在絮絮地说，可他的视线却笔直地朝这边投过来，不偏不倚落在不二的脸上。不二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被这视线烧掉了，赶紧摸摸脸上的皮肤，却是被汗浸得潮涩的凉。


大石伸手比画了一个什么，然后用有些兴奋的口气说道：”……那你看不如这样，手冢……手冢？”理所当然发现了冰山的走神，顺着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也碰着了不二的脸，也不由楞了一下。


总不能就这样僵着，不二赶忙迎上手冢的目光，头发甩甩抖落汗珠，阳光下竟似真的漾出一圈银色的光晕来：”怎么样，好看吗？”朝着手冢和大石发问，笑的一如平常。  


手冢什么也没说，大石刚说了一句：”这样很不错……”就听见菊丸的大叫声：”不是吧？！没水了？”赶忙三两步跑过去，果然饮水机里空空如也，十几个队员就这样 眼巴巴地望着他，给社管会的 人达电话，也说水暂时不能送到的样子；理由倒是说了一大堆，哪里哪里故障了怎样怎样困难，也难能大石一直抱着话筒听下去。菊丸瞪了大石一眼直接拔了电话线，咕哝一句”我已经够热了”转身去翻包，找些零钱去自动贩售机买水，将大石一个人甩在后面。  


不二看了看空空的饮水机还伸手在上面敲了敲，耸了耸肩想到自己的杯子里面也该没水了。并不介意喝自来水，只是不巧这星期学校翻修水管通道，早发出了水达不到饮用标准的通告。抱着侥幸心情一抓杯子，里面竟然还有大半杯水，不由得开始庆幸自己的坏记性来。赶紧灌了两大口下去，登时眼前的景物都清晰多了，清凉的水珠欢快地跳着从唇角滚落到红蓝白相间的队服上面，留下几个圆圆的水印，但没半分钟就消失了。  






准备室里的人渐渐多了，大家都受不了太阳的荼毒躲了起来。椅子上很快坐满了人，连门边都有人席地而坐占那方寸之间的阴凉。喘息声使得空气更加沉闷，不二侧过身子从窗台望去，看见仍然站在 太阳底下的手冢，肩上搭一条早被太阳晒干了的毛巾。不由得一笑，去拧了条湿毛巾，朝着他喊了声：”呐，手冢。”声音不大，就和平常说话一样。然而他听见了，就理所当然地走过来，任不二伸手扯去那条干了的毛巾再开玩笑地把湿毛巾砸到他头上。然后不二笑着问他，双手顶着窗边：”我这边还有半杯水，你要不要喝？”  
手冢停了一秒擦汗的动作：”……不用了，你喝吧。”  


“没事的，我现在不渴。”  


风起了，操场边被扫的整整齐齐的枯叶又乱做一团，只苦了那些低年级的学生们，又得忙碌上好一阵子。  


菊丸大踏步地伴着”我快被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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