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拳术的最高境界是“空劲”，禅宗的最高悟境是“空性”，到底什么是空？绝非nothingness可以概括。
老早就听同事何老师指教下笔乃是“界破虚空”，当时似有所悟，但是又不甚明了，遂放下。今天同张老师讨论中国造型中的“散点透视”问题，我忽然想到，其实中国造型艺术中不是散点透视而是根本就想把焦点给取消掉。其中的用意，是跟中国文化中的非中心倾向是一致的。所谓的空，就是无自性。
在白纸上写字，黑白两种颜色的交错，我以前一直在考虑怎么用西方的设计格局来解释书法的布局。其实以前已经有很多人作过类似的工作，好比九宫格是黄金分割的模式，米字格是中心焦点透视的模式。我们要是重新用西方界面排版原理来解析书法的布局，肯定会更加详细，也更加琐碎，遂更加缺少可操作性。因为无论用哪种模式来解析书法，总是有很多例外无法得到正常解释。即便是每个字都掌握了“完美”的结构，写出来顶多就是高级美术字而已。
那么出路在哪里呢？应该注重内在的体悟而不仅仅是外在的固定结构，其实西方艺术也是侧重操作时内在体会，我读过一本学素描的书里面就讲到素描的关键是笔要感觉正在沿着对象的轮廓移动。那么书法落笔时的体悟是什么？白纸是虚，黑字是实，虚实相应之原理在于“计白当黑，计黑当白”。计白当黑，是说要在虚置的空间中营造秩序；而计黑当白，则是要从秩序中拆散焦点。秩序建构在虚空，而实体反而消解焦点。
书道的空境，不是佛教一般对实体的完全消解，它由实体的非焦点化和虚空的秩序化共同构成。虚实之间的对立转化，体现了典型的道家观点，因此书法基本上是一种道教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