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禅雅社-写经:书法与佛法

选自：《宗门的理念与修证指要》 自在居士（后出家号法禅法师》

宗门的理念
问：从唯识学的观点、一般修行方法如打坐、观想、止念、持咒，就我来看，这些都是在训练你断妄念的一种修法。《六祖坛经》的“无念”，“无”是无尘劳妄想，“念”是要念真如自性，可见念真如的那种念，既不是断妄念，也不是平常那种含有相对执着性的念。禅宗的理念，修行可以直接契入本性，而不着一切相，以上是最近的体会，请师兄开示。
答：关于禅，我们要有一个重要的观念：真正原始的宗门，如唐、宋的禅风，并没告诉你要怎麽修，它只要你见性直指，直指你的本心当下就是佛，即心即佛，如果中间还弄个修行的阶位，就不是禅的本意。现在我们美其名在修禅、在参禅，其实这跟禅还差很远。真正的禅是直指本心本性，本来就是佛，没有修不修的问题，也谈不上参不参，谈修行、参禅、用功等这都是相对、不究竟的话。六祖云：“吾若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可见禅本身不是有法给人修，而只是去黏解缚，去除学人心态上的执着。当执着解开的当下，本性就同时显现。禅门标榜教外别传，有别于经教说法的修行方式。可是学人若无法顿见本性，免不了用念头去参、去默照，或使用《圆觉经》三法门（奢摩他、三摩钵提、禅那）等修行方式，这些都是修行上的一种方便法，但已不是禅的本意，理论上把这些挂个修禅的名义，其实已经离禅很远。以唯识学的角度来看，学人的妄心可以简单分类成心、意、识三个部份，“心”就是八识心王，“意”就是第七识末那识，“识”就是第六识及前五识。“心”以储藏为主，类似一个大仓库。“意” 以能生为主，“意”等于是“根”，前六识以第七识为意根。“识”以分别为主，分别一切外在的事物名相。不过，吾人必须瞭解，以唯识学的八识来论述，仍属一种方便，心、意识本为一体，是为了说法方便，才把它作简单分类。
唯识学的究极目标是转识成智，转第八识成大圆镜智。不过，所谓的“转”是假名，并非转“识”的本体，而是转其执着性。经云：“但转其名不转其体。”本体是无法转的。学人之所以看不清本来面目，就是被我执的幻相所蒙蔽，误以虚幻的身心为 “我”，佛陀为了破除学人这种执着，所以提倡“无我”的观念。然而无我也不是一切都断灭了啊（若认为无我是一切皆空·则堕入断灭论、顽空）！那麽第二个问题就来了：“真正的我又是谁？”，这就是禅门要参的最重要关键。吾人既然了知肉体只是四大的因缘聚合体，肉体本身不断改变，而念头也是迁流不息，念念生灭，那麽到底什麽才是真正的究极体性呢？有人说佛陀在菩提树下悟到的是缘起法，其实这是不对的，“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诸行无常，是生灭法。”这些佛陀早就知到；世间的一切，都是缘起，然而诸法的体性又是什麽？总不能说一切都归于寂灭（断灭空）了吧，《心经》云：“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淨、不增不减。”可见佛陀所悟不是因绿生灭法，而是诸法的实相体性（佛性、法身），并且这实相体性，必须要自己实证实悟，它没办法用语言文字来表达，所以世尊常说：“我法妙难思。”
我们的见闻觉知，都带有“我”的执着性，见闻觉知不是真正的本体，它只是一种用上的工具。学人无始劫来，误认会讲话、感觉、思惟、分析、判断者为我，被见闻觉知所左右而不自知，真的很可怜。很多西方的哲学理论，都是一偏之见，他们将个人站在不同角度思惟所产生的心态，执着加诸于现象界，而没有看清事情的真相，跟瞎子摸象一样，这就好像一个乐观和一个悲观的人，面对同样的外境所产生的悲欢离合心境就大不相同，然而外境又可曾有悲欢离合呢？这些其实这都是唯识所现。吾人如果没有看清脑筋所执着的特性，就会被脑筋蒙蔽。
佛教的宗派很多，如天台宗、淨土宗、密宗、禅宗等，各宗都以各种观点阐述佛陀的教法，其当是这些都不是很究竟。若欲求上乘的心法或佛陀的本懐，这些思想、观念、学问、逻辑、判断要先扫除，所谓：“为道日损，损之又损。”吾人又何必增加许多的葛藤。禅宗就有－切俱斩的胆识，所以说禅为佛心，教为佛口。问题是一般学人没办法接受，甚至还说禅是一种老子的思想，认为 “见性”不可能。这种人根本没有看过《大般涅槃经》，佛最后的遗言：“菩萨有少分见性，必须要到成佛，才真正彻见本性，阿罗汉以下都不能见。”很多高僧都认为没这种事，这是佛教的一种危机。我们修行不是在做学问，不是在累积知识，知而不行只能成为一个知解宗徒。譬如有些人知识上的见解能讲得头头是道，写出的文章亦洋洋洒洒，然而若以禅宗的尺度来检定，很多都不堪一击。譬如香岩和尚，问一答十，问他一句：“父母未生前，那个是你的本来面目？”就答不出来；德山和尚遇到老阿婆问他：“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你要点那个心？”也答不出来，因为实在摸不着边，可见宗门重视实修实证，如果没有彻见本性，那么懂得再多都没有用。
悟到本体以后，一切的知识、经验、分别、好坏、善恶、人我是非都完全了掉，执我为实的幻相完全消灭，呈现原原本本、法尔如是的实相法界矣。本性就像明镜一样，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它不会产生任何的执着性和相对性。一个见性者外表跟常人无异；冷穿衣、饥吃饭、睏来眠，惟独差别的，就是他已了掉一切的执着性，常人所妄立的我已不存在，没有个体假设的我存在，他早就跳出我执这个框框，而以十方无量无边的佛性为本体，不再以虚幻的身心为我。那时候一切都是佛性原原本本的流露，无量的神通妙用，也自然具足。
关于六祖所说的“无念”：“无者无何事，无一切尘劳妄想；念者，念真如自性。”所谓的无念不是把念灭掉，六祖立无念为宗，是要我们于念上不产生念的执着；无念者，于念而离念，离开念上的这个执着，面对一切相而不执着，这叫无念，而不是一切念都无。一念绝就别处受生，这是外道的说法。无相者，于相而离相。离开相上虚幻的执着，没有相的执着性就对了，也就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法相、无非法相。所谓“念真如自性”，也是假名，这已不属因地修行的层次，见性的当下才能念念都是真如自性，前念、今念、后念都是本性在发挥。六祖的禅法，以无念为宗旨，这是一种最上乘法门，他是跟最上乘的人说。禅是佛心，教是佛口，这个心本来具足，怎么去修它？说：“狗子有佛性？没有佛性？”这也等于废话，因为真正的本性，不能说它有，也不能够说它没有，有无是你脑筋建立的幻相，以脑筋来诠释佛性，本身就不是一句究竟的话。佛性是超越有无等一切的对立么说似一物即不中。《黄檗断际禅师传心法要》说：“不青不黄，不白不赤，不属有无。”这句话就对了。有无皆是相对性，只有在相对界才说有无，所以我们对本性要建立－个正确的观念：它是超越有无，超越脑筋逻辑观念，超越时间，竖穷三际，它也超越一切空间，所以横偏十方；其中是这样讲还是不究竟，因为它根本是处在一种永远没有对立的绝对体性上。一切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永远离不开佛性的范畴，所以佛性跟一切万象，是处在一种不即不离、永远一体的状态。佛性犹如虚空，一切山河大地不是虚空（不即），却也离不开虚空（不离）。虚空不可言有（无大小、与方所，怎麽言有），亦不可言无（能容万物，故知不无）。最究竟的法门，等于没法门可言，因已经超越一切言说，禅师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可以当作佛法，这也是机锋转语的由来。真正的本体实在不可说，可说的皆只是一种方便。不过，这些方便还是非常重要，假如在理念上建立这些观念，将来修行就不会走错路，佛理的正确与否，也可以清清楚楚了知，不像－般人对似是而非的道理不能分辨。目前台湾佛教，考据风气鼎盛，佛经的真伪，有些人讲得头头是道，不过本身却是一点证量都没有。原始佛教，佛陀的弟子都在山中好好潜修，没有人在文字上费工夫；你若想要度到不生不灭的彼岸，最重要的关键是行；你要坐船，把船划过去就好，你不把船开过去，光研究它是什麽样的船，构造如何，你从来都不走一步，你要如何度生死河呢？现在很多修行者，不想去实修实证，不想在心上下工夫去找回自性本体，只在文字表相上大作文章，看了几本经典，便写得洋洋洒洒！这是自误误人。所以没见性的人写文章，最好不要看。修行若是要参考，可以看历代祖师语录！《黄檗断际禅师传心法要》、《临济语录》、《德山和尚语录》、《六祖坛经》等，千万不要看现代人的注解，虽然他写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如果他没有足够的证量，写出来的文章，一定无法彰显佛陀的微言大意，似是而非。其实真正的无上大法，并不－定要讲道理，尤其在禅门更没有什麽道理可言，所谓：“见则言下便见，拟思即差矣。”
入禅门最重要一定要有疑情。疑情就是疑而不解，就是你生不知从何而来？死不知往何去？什麽是我的本来面目？历代祖师都能体悟，我为什麽无法见性？这些问题都是疑情。如禅门修行，人家问你：”本性像什么？“我就是不明了，只这个不明瞭、不知道，釆身就是－个问号，就是一个疑情，日月守在这个疑情疑团上苦思、苦参，这就对了。不要空心静坐、百物不思，这样容易堕入无思无为，堕入昏昏沉沉、没有感觉的状态，那跟睡觉差不多。所以说修禅门还是要有疑团，有微细的念在参究，因为疑团微细的念是顿见本性的原动力。只要有念在参，不管用功型式为何，它都可以到达彼岸。这种原动力不能丧失，否则停顿在无思无虑、百物不思的境界，这叫堕入无记空。修行什麽都不想，以为一切都放下就好了，其实这跟睡着没感觉，不是一样吗？可见修行不能没有疑团。假如要判断一个人修行是不是正确，只要间他还有没有疑团在就可以了。如果他回答说疑团都复有了，那有两个情况：第－是他确实见性，打破疑团了；第二就是他根本不是在修禅。不过据我瞭解，大部份是属于第二种。
总之，入禅门修行，疑团是顶重要的，不管你怎麽修，默照、观心、打坐，你心中永远要保持一个疑团在，大事不明，对本来面目－无所知，如来的智慧德相，大家都有，我怎麽看不到？这就是疑团，把它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就算是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