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宵忽忆刘炳森
刘炳森生前,我对他的作品相当不屑。单位有位长者素与刘交好,提醒我刘并不简单,当时并没往心里去,总觉得刘盛名难负。
当刘盛年辞世之后,一时毁誉交加,具体争议我也不甚了了。只是觉得挺可惜的,如果假以天年,或许以刘对笔墨的娴熟,未必不能开出一派风气。他的行书稍弱,但是毕竟隶书、楷书和魏书效果都相当不错,那么多人请他题匾、书碑,还有那么多人模仿他的字体,也不能简单说是民众没有眼光。偶然在琉璃厂看了一段他写字的录像,觉得里面有些内容,但具体是什么却一时也不甚明了。
昨天夜半,我在思考笔墨对空间之分割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刘炳森的那段录像。他笔尖在纸面上从容而又舒缓的运行,线条洁净而均匀。若只是从线条构成来看,刘炳森的墨迹好像有些单调。但是刘炳森运笔墨的优点却很少有人意识到,那就是他笔墨对空间有效而准确的分割。他不是在运笔之余偶然达成了对空间布白的协调,而是下笔之前就有分割空白的意识。所谓“意在笔先”不是预先有了对墨像的规划,而是有了对空间布白形态的的洞察。落笔时意在笔墨还是意在布白,其意态是有微妙区别的。以末学浅见,刘是达到了意存笔外境界的。
刘的作品之所以的到了大众的认可,最为重要的因素还不是他笔墨功夫多么出众,而是他对空间均匀和谐的分割满足了大众的审美品味。当然刘的线条质量也非常高,否则就不能形成有效空间,简单的说就是中锋。无论哪种字体,刘都恪守中锋原则,这也是为什么他行草总也上不去的原因之一。话说回来,中锋难道容易吗?没有对空间分割的意识,恐怕恪守中锋原则也不容易,当代书家能娴熟运用中锋的多吗?
刘的确有明显的缺陷,他的空间分割有些单调,缺少变化,空间布置过于理性而缺少冲动。另外他在用笔上有些取巧,把复杂的多面构成简化成了单面构成,所以看起来笔画也是单调了些。不过他被讥讽为“美术字”却有些冤枉,不能因为他的字体容易转化成美术字就成了缺点,颜体欧体都有美术字变形。他的字体被化作美术字是因为空间布置均匀优雅,当代书家值得变成美术字的数着手指头也差不多能算出来。
孙过庭云:初学分布但求平正。现在很多人觉得平正太容易了,所以都往险绝上走。但是目前看来险绝多是人造险绝,刻意布置的险绝多,自发胸臆的险绝少。回头看看,在追求险绝之前达到了平正的要求没有?我认为至少刘炳森高质量地达到了平正,这很不容易。
不得不戒
2007-01-29 21: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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