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达文学社

  暖玉香草

 
    我一直害怕，有一天早上醒来时，会发现自己不再喜欢他，不再那样如饥似渴地想念他。然而无论怎样不情愿，我终是骗不了自己的心：这种趋势确在与日俱增。
    这一场恋情将以我的淡漠收场。我令自己失望。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人，激起我比较长久的渴望。什么时候，我可以把感情放在他人身上超过三个月的时间。
    在告诉他之前我曾细细斟酌，这份感情究竟是喜欢多一点，还是寂寞多一点。现在想来，恐怕还是因为春天的缘故吧。
    春天，确是让人寂寞。尤其是处在恋爱谈到反胃的大学里，就更觉寂寞。其实那么多人在游戏，我又到底在坚持什么。我不是早已清楚，带着标尺去寻找是注定要失败的。春色那样好，天气明朗，花儿朵朵盛放。我却仍然穿着黑色走来走去。环境与心境的落差，催生出巨大的寂寞感。而他正好出现，带着似是所等之人的气味，我便以为自己喜欢上他。
    然而观察中，终于确定他不是那个人。虽然像，但不是。他不会是可以懂我的人。他终究还是太苍白。只是个少年。适合与少女时期的我恋爱。只是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到底哪一段，算是我的少女时代？我有过眼神明澈的少女时代？
    愈是往外表达，感情就愈稀薄。愈是藏于心中，感情就愈浓烈。若这条定理真成立，那么我选择说出来真是太明智的选择。因为分明看到，我一个多月前告诉他的话，二十来天前写给他的信，都成了放屁。我说收不回的，只有对你的喜欢而已。我忘记覆水虽然难收，但可以蒸发。哪里有永远，长久也只是一种自以为是。不要相信别人的承诺，也不要相信自己的承诺。
    我在那封信的末尾以此作结：此信保质30天。算一下，还有10天时间。大约到那时，可以刚好消失干净。也算是信守了吧。
    说不再喜欢比说喜欢更令人难堪。然而我不可以骗别人，更无法骗自己。写字的人都容易不自觉地自欺欺人。明明平常的眉眼，写来就成心里的绝代风貌。明明无奇的感情，落笔就成一段奇幻迤俪的风光。
    是幸或不幸。我们可以以此为养料，亦会错将毒当药。
    没有就此留下太多文字。我选择了说出口。其实我有后悔。早知自己的心变得这样快，或许不该打扰到他的生活。但是有谁可以预料自己的心？如果不是两人心里都明了，我又怎能清醒得这样迅速果断。
    十分情感，三分给自己，四分给寂寞。剩三分处于离子状态的，才可自由分配。
    任何一个男子或女子所能选择的范围，只在那三分之内而已。
    但这一次很好，他没有令我痛苦。只有我自己间或地令自己有了小痛。不似七年前那一次，我被自己困住那么久。那时太小，根本就不具备认清自己内心的能力，亦没有试图去认清的觉悟。
    所以这一次，每一次，都是应该感激的吧。都让我成长。我不能否定这三个月来自己的心，不能否定他的作用。是因为有所思，春天才不至于太过难熬。过去是无从修改的只读文件，但未来还是张等待输入的空白文档。下个春天时，我定又成长了。说不定便可独自担当。
    再10日，即是到期之日，亦正巧是我19岁生日之际。已经打算好，去广场喂鸽子。重要的日子不是一定要和人一起度过。
    春日万物皆长，故心事亦长。而今夏日将临，我心却清凉。